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她的嘴角上扬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弧度,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却直勾勾地"看"着我。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子。
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实验室里被解剖的青蛙。"我是林悦啊,"她说,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和你一样。"
我后退几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地下室的气温更低了,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结。"这不可能...你到底想要什么?"
"护士服"向前走了一步,动作僵硬得不似人类。"我想要你留下来,"她轻声说,"就像上一个林悦想要我留下来一样。"
我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句话的含义。上一个林悦?难道在我之前还有...
"护士服"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她抬起手,指向地下室深处。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一面全身镜,镜框上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去看看,"她说,"你会明白的。"
我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当我站到镜子前时,差点尖叫出声——镜中映出的不是我,而是十几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她们有着相同的面容,却处在不同的状态:有的满脸惊恐,有的神情呆滞,最可怕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她的脸已经开始腐烂,蛆虫在眼眶里蠕动...
"这些都是你,"身后的声音说,"或者说,都曾经是你。"
我猛地转身,"护士服"就站在我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我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味。"你在胡说什么?"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的皮肤冰冷黏腻,像是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七年前,第一个林悦走进了这部电梯,"她凑近我的耳朵低语,腐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她发现了地下室的秘密,被困在了镜子里。之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另一个林悦走进来..."
我的视线模糊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片段——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在电梯里尖叫;地下室墙上用血写下的求救信号;镜子里伸出的无数双手...
"不..."我挣扎着想要抽回手,"放开我!"
"护士服"突然松开手,我踉跄着后退,撞翻了那个放满玻璃瓶的铁架。瓶子碎裂,暗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浸泡在里面的器官散落出来——心脏、眼球、手指...每个器官上都刻着一个字母,拼起来是"LIN YUE"。
"你看,""护士服"指着那些器官,"这些都是证据。我们一直在等你,等最后一个林悦。"
"最后一个?"我颤抖着问。
她点点头,乳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十三个林悦已经收集齐了,加上你,仪式就能完成。"
仪式?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墙上那个倒置的五角星。现在我才注意到,五角星的每个角上都挂着一件物品——发卡、护士帽、听诊器...全是护士会用的小物件。
"叮"的一声,电梯门又开了。这次,里面走出来更多"人"——她们都穿着护士服,都有着和我相似的面容,但身体已经开始不同程度的腐烂。她们排成一列,缓缓向我走来,嘴里哼着一首诡异的童谣:
"林悦林悦值夜班
电梯带她去游玩
一层两层三四层
永远永远出不来..."
我转身就跑,冲向地下室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看起来像是出口。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那些"林悦"们并不急着追我,仿佛知道我没处可逃。
铁门被一根粗铁链锁着,我拼命拉扯,铁链纹丝不动。透过门缝,我看到外面是一段向上的楼梯——那是逃生的希望,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没用的,"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身看到"护士服"站在几米外,"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我绝望地环顾四周,地下室突然变得比之前大得多,远处的墙壁几乎隐没在黑暗中。那些破旧的家具现在看起来像是精心布置的——椅子围成一圈,中间摆着一张手术台;茶几上放着生锈的手术器械;沙发上铺着一张人皮...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我背靠着铁门,双腿发软。
"护士服"摇摇头。"不是我们,是它。"她指向电梯,"它选中了你,从你搬进701那天起。你知道为什么701总是空着吗?因为每个住进去的人,最后都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我突然想起搬来时物业李主任奇怪的表情,还有老张头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们都知道...
"为什么是我?"我哽咽着问,"为什么都是林悦?"
"巧合?命运?谁知道呢。""护士服"耸耸肩,"第一个林悦是护士,第二个也是...它似乎喜欢这个职业。你,我,我们所有人——都是夜班护士,都住在701,都叫林悦。"
我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颤抖着掏出来,屏幕上显示"周明来电"。有信号了!
我正要接听,"护士服"突然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她打掉我的手机,它滑到远处的地面上,周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林悦?林悦?你还好吗?"
"告诉他你很好,""护士服"掐住我的脖子,轻声说,"告诉他你马上回去。"
我艰难地摇头,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说啊!"她尖叫道,声音突然变成了十几个人的合音。
"我...我很好..."我对着手机的方向喊道,"马上...回去..."
通话断掉了。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黑屏。
"护士服"松开手,满意地笑了。"很好,现在没人会来打扰我们了。"她转向其他"林悦"们,"准备仪式吧,姐妹们。"
那些腐烂程度不同的"林悦"们开始移动,她们走向手术台,有的拿起器械,有的开始脱我的外套。我拼命挣扎,但她们的数量太多了。
"别怕,""护士服"抚摸我的头发,这个动作让我恶心得想吐,"不会很痛的。我们只需要你的一部分——你的声音。前十二个林悦已经贡献了眼睛、手指、心脏...你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
我被按倒在手术台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我后背。头顶的无影灯突然亮起,刺得我睁不开眼。那些"林悦"围成一圈,开始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吟诵。
"护士服"站在我头侧,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你的声音将完成仪式,"她解释道,"然后我们就能离开这里,用你的身份活下去。"
剪刀慢慢靠近我的喉咙,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的一声巨响,地下室震动了一下。我睁开眼,看到铁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周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
"林悦!"他大喊,"快过来!"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我用尽全力推开身边的"林悦",冲向周明。那些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叫,但没有追上来,仿佛门口有什么东西阻挡着她们。
周明抓住我的手,拉着我跑上楼梯。身后传来"护士服"愤怒的吼叫:"你以为逃得掉吗?每个林悦都试过!我们会找到你的!"
楼梯似乎没有尽头,我们跑了至少十分钟,却始终看不到出口。周明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停下。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气喘吁吁地问。
"你的电话,"他简短地回答,"我听到了背景里的童谣...那是我表姐失踪前经常哼的。"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表姐是...第一个林悦?"
周明点点头,脸色阴沉。"七年前,我刚从医学院毕业。她失踪后,我查了很多资料...青藤公寓建在一所老医院的原址上,那部电梯,据说是用医院的旧电梯改造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林悦"都是护士了。电梯保留着某种记忆,某种执念...
"我们得摧毁它,"我说,"那部电梯。"
周明苦笑了一下。"很多人试过。物业停用过它,政府派人检查过,甚至有人建议拆掉整栋楼...但它总会回来。"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我们冲出一扇小门,发现自己身处公寓的后院。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不知何时停了。
"跟我来,"周明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你可能安全。"
他带我来到附近的一座小教堂。神父是周明的朋友,听我们简单说明情况后,立刻让我们进了地下室——一个明亮干净的地方,与青藤公寓那个噩梦般的地下室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里休息吧,"神父和蔼地说,"没有邪恶能踏入圣地。"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周明给我倒了杯热茶,我捧着杯子,感受温暖慢慢渗入冰冷的指尖。
"那个...东西说我是最后一个,"我低声说,"这是什么意思?"
周明和神父交换了一个眼神。"根据我的研究,"周明慢慢说,"这种...存在,需要十三个灵魂才能完成某种转化。前十二个是部分,第十三个是核心。"
"转化为什么?"
"一个可以离开那栋楼的存在,"神父接过话,"一个可以行走在阳光下的恶灵。如果仪式完成,它就能以你的身份活下去,而其他十二个...部分,将成为它的力量来源。"
我打了个寒颤。"那我们该怎么办?"
"首先,"周明坚定地说,"你不能回那栋公寓。其次,我们需要找到彻底摧毁电梯的方法。"
神父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老的典籍。"根据记载,这类附着在物体上的恶灵,通常与物体的历史有关。你们说电梯是用医院旧电梯改造的?"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那些玻璃瓶里的器官...它们都来自那所旧医院吗?"
"很可能,"周明说,"也许电梯'收集'护士的习惯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我脑海。"如果...如果我不是第一个林悦呢?如果在我之前,已经有其他叫林悦的护士失踪了呢?"
周明的脸色变得苍白。"你的意思是...仪式可能已经..."
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周明的话。但钟声过后,另一个声音隐约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它找到我了,"我惊恐地低语,"它知道我在这里。"
神父迅速站起来,开始大声念诵祷文。周明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听着,"他急切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应它的呼唤。不要看它的眼睛。最重要的是——"
教堂的地下室门突然被撞开,一股腐臭的风席卷而入。周明的话被截断在喉咙里,因为我们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东西——
它穿着我的护士服,有着我的脸,但身体已经扭曲变形,像是十几个人的肢体拼凑而成。它的眼睛是全黑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林悦,"它用十几个声音合成的语调说,"仪式就差你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