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开花.明慧自愈流年(9)

作者:尘埃落定

我童年,生活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每晚,堂哥们总会聚在我家,谈天说地,各抒己见,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调侃。

我有四个哥哥,大哥建华早已成家立业,在村部与表哥合伙开了一家农村贸易货铺,经营着农药、化肥,还有生活生活用品。起初,店铺是村集体所有,后来两人将其承包下来。那个合伙人是我堂姑的儿子,也是我儿时的同学和玩伴坤子的爸。

二哥建中,九岁前被寄养在外婆家,与其说是寄养,其实是外婆强行要了去,想着将他养大,为憨舅养老送终。

我小时候对于二哥的记忆,觉得他特别疼爱我,家里活他总是抢着干,变着法地讨好父母和哥姐。直到长大一些,我才从父亲口中得知,二哥两岁时也患过疳积,家里孩子多又隔不了几岁。我妈照顾不过来。一次外婆来我家,说要接回去帮忙照顾几天。可实际上,外婆是打算将二哥过继给舅舅养老。

几天后,父亲和母亲去接二哥时,外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父亲讨要抚养权,二哥就这样没能回来,母亲无奈之下,只好说反正儿子还是自己的儿子,姓氏不变,就当外婆帮忙带孩子。我父亲也不好说什么,二哥就这样寄养在外婆家。

二哥小时候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十岁了同龄人上学了,他还在放牛、拾猪粪、挖地、种菜、割猪草、喂猪、做饭,能干的活他都积极主动地抢着干。

童年的二哥骨瘦如柴的,外婆又省又小气,吃穿用度极为吝啬,舅舅有时对他挺好,但只要干不好活,舅舅就会打他,甚至罚他不吃饭。可,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中,二哥脸上总挂着灿烂的笑容,平时还会帮助年长的邻居奶奶们干活,深受邻里喜爱。

十岁时,二哥恳求外婆和舅舅送他上学,但因舍不得钱和失去帮手,外婆和舅舅不仅不同意,还打了他一顿。

那时舅舅家住在十几里外的姨奶奶大队,我母亲恰好去到那日,看到满腿伤痕的二哥,心疼的直掉眼泪,萌生了带他回家的念头。二哥扑通一声跪在我母亲面前,抱住她的腿哭求:“妈,哦带我回家吧,一能干活,我想读书,我一定听你和爸爸,还有大哥大姐的话,我吃的不多,一定会比弟弟和妹妹更乖。我母亲心碎不已,与外婆商量接二哥回家,但外婆破口大骂,怎么都不肯。后来姨奶奶和表舅舅们上们劝了好久,外婆也怕和我家搞的不和,她和憨舅指望我母亲呢,我二哥总算回了家。

回家后,我父亲还将外婆和舅舅一起接到桃源大队,落了户成,为桃源村的村民。然而,我父亲多年后常常后悔当初的决定,因为舅舅给家庭和村民带来了许多不堪重负和威胁安定的事情,每次都是由父亲出面解决。晚年,父亲和说:我一生从未做过乖事,就是为维护你舅舅,做了回亏心事。那件事关乎人命,幸好被害人被割喉却没有死去,活了下来。每当父亲谈及此事,总会深深叹气,感叹即使是善良的人也会做出违背良心的事。年轻时的父亲或许太爱母亲,从年轻起就一直包容舅舅和外婆。

我对舅舅的记忆始于四岁左右,有时候我和母亲描述舅舅模样,母亲会惊讶地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舅舅确实如你所描述的那样。我对舅舅的记忆,没有家人和村民说的那么可怕。不知为何,我的记忆中,舅舅情绪很稳定,还会把举到肩上,开心地转圈,我咯咯的笑。另一个模糊的画面是,每天母亲一手牵着我,一手提着装饭菜的篮子,来到村前靠近大伯家后面的舅舅家。那是三间小黑砖房,母亲透过锁住的大门缝,将盖着的碗揭开,递进屋内,我就好奇地观察舅舅吃饭的样子,狼吞虎咽,与大人的吃相截然不同。母亲特别害怕舅舅,舅舅边吃饭边咆哮,用力摔打门锁,摔碗,喊准要我母亲放他出去。母亲惊恐流泪地说:“哥哥,你不能出来,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出来打人害人……”

后来,舅舅在我五岁左右去世。我对外婆的记忆几乎空白,因为她在两岁时就离世了。临终前,外婆反复叮嘱母亲要照顾舅舅。母亲说,外婆去世时,她不敢靠近,特别害怕。外婆家里有许多金银细软和大洋,办丧事的时候,被认亲点姨妈拿走。母亲对此并不在意,说小时候家里有很多外婆偷偷留下的玉器、金钗、银钗和大洋,其他地主都上交了,外婆却藏了许多,也从不舍得给她。我母亲从不惦记这些,认为那些本应属于舅舅,对这些财物毫不在意。每次母亲谈起这些,父亲会打趣道:你那小气的娘,那么有钱,再困难也没借过半毛钱。”母亲则淡淡地说: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你真是话多。”父亲便笑呵呵地不再多言。

母亲也有开心的时候。我懂事之后,她告诉我:“你舅舅原本并不是这个样子,他在婚姻上遭遇不幸后才变得如此,你憨舅年轻时长得非常英俊。我们家是地主家,成分高,他娶不到老婆。后来娶了一个有些残疾的舅母,生孩子时母子都没了。这件事对舅舅造成了很大打击。你舅年轻时特别俊,讨女人喜欢。后来村里发大水,你父亲把舅舅带到桃源村。他和一个寡妇生活在一起,谁知那寡妇又和别人勾搭上了,外婆留下的钱和舅舅挣的钱都被那寡妇拿走了不少。

最后,舅舅在夜深人静时,蒙面带着剪刀,想杀了那寡妇的情人。幸亏你父亲和大伯及时发现,把人送往医院,才保住了性命。舅舅逃离现场,你父亲和大伯被公安询问时,一口咬定不知情。

那晚,我母亲颤抖着手给舅舅换了衣服,连夜送他到十多里外的表哥家,并烧掉了他的血衣。事情最终不了了之,可能是因为那寡妇还有其他情人,村民们心知肚明,由于你父亲在村里的好人缘,没有人出面指证。舅舅在表舅家生活了好几年,二哥也是在那段时间被外婆和舅舅抱走,一起生活了七八年。

舅舅在表舅的村落也不消停,又和一个寡妇搭上了,据说那女的有个儿子是舅舅的,和舅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长的英俊,这事在那个村落里人尽皆知。只是舅舅又遇到一个对手,可能那个年代女人为了活下去,用身体换取男人的劳动力和少有的钱,或则因为情感和肉体,总有各种缘由和算计吧。

母亲每次提到村民们口中舅舅的儿子,嘴角露出喜悦。喃喃自语夸那孩子又多俊多聪明。鼻子嘴眼如何的像舅舅,还考入了大学,她还偷偷去看过好多次,那个女人也不否认。

母亲每回说起都特别陶醉。我听的也了入神,看着她陶醉的神情,也感受到快乐,脑海想象母亲描绘的表哥模样。

舅舅离开那个村子,是在真正得了失心疯之后,和我二哥一起回到桃源村。据说舅舅非常勤快,特别能干活,种的芋头又多又大,不分昼夜地劳作。然而,他时常会犯病,歇斯底里,村民对舅舅总是心存恐惧,但出于对我父亲的尊重,也会尽量包容。

为了舅舅的病,父亲到处寻找医生,有年下雪天拉着板车带犯病的他看病,也有好几年没有发作。然而,农村的争吵翻舅舅那,往往会变成了更大的冲突,村民对舅舅总是心存畏惧,但碍于父亲的面子,也会给予包容。

后来,我从大伯的聊天中得知,舅舅最后一次犯病是为了向外婆讨要钱,给他在村里搭上的寡妇婶子。那婶子花光了舅舅的钱后便不再理睬他,又与别人好上了。这次舅舅没有向别人施暴,而是当着我母亲的面打断了外婆的腿,母亲那时刚怀上我精神差点崩溃。我的外婆,这个读过私塾的小姐,封建思想重,没想到晚年会遭受失心疯的儿子打断腿,卧床两年后离世。而我母亲也在哥哥发病打断母亲腿的过程中,因无法承受打击而加重了抑郁症。

外婆不仅给母亲带来了不幸的童年,还影响了二哥建中的性格和命运。二哥建中十岁才走进校门,比别人晚上学了好几年,但他特别懂事,珍惜这来不易的学习机会,对生活充满希望,学习特别用功。整个小学,他一直是年级第一,还连跳两次级,数学成绩几乎次次满分。放学后,他干很多家务,成为村里孩子的榜样。都夸建中是神童,父亲也对他寄予厚望。小学毕业后,他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进入区中学,中学就在表舅家附近,二哥寄宿在表舅家,深受表舅一家的喜爱。每周五放学前回家,三年中学期间,他一直是年级第一或第二,最终考入市区的重点高中。他不仅读书学习出类拔萃,人特别勤快乐于助人。

舅舅和外婆离世后,家里才算安宁起来,日子在一家人努力中,过得挺幸福,家里开了豆腐作坊,母亲不分昼夜地劳作,机灵的建中暑寒假挑豆腐去卖,总是一抢而空。他上高中后,哥姐们不愿意挑豆腐卖,父亲又忙于村里和厂里事,不得不将豆腐店转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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