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开花.明慧自愈流年(11)

江南的凌城桃源村,青砖黛瓦的屋顶被皑皑白雪轻轻覆盖,屋檐下悬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凌,宛如一把把小尖刀。村落里炊烟袅袅升起,与飘落的雪花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生活画卷。我身着厚重的棉袄,与好友舒红及村里的小伙伴们,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欢声笑语在寂静的村庄上空回荡,为这寒冷的冬日带来一丝暖意。年关将至,一场大雪似乎预示着新年的到来。正当我与伙伴们尽情玩耍时,我看见母亲肩挑两个空菜篮,踏着咯吱作响的雪地向村外走去。我大声问道:妈,你去哪儿?母亲回答道:雪大了估计要下几天,我去竹山嘴那边的地里摘些菜回家,你也别贪玩早点回家去。

看着母亲头扎深蓝色的围巾渐行渐远的身影,我专心投入到堆雪人的游戏中。二分地是我出生时队里分得的一块土地,位于村庄河对岸的一个小山坳里。我的母亲在雪地里忙碌着,挑着包菜,拨着萝卜,她是种菜的一把好手,家中几乎没有荒废的田地。当菜篮子快要装满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她回头望去,发现离菜地不远处的田埂上,天色已近傍晚,竟然有人在此时放鞭炮?鞭炮声过后,婴儿的哭声不断。母亲愈发感到奇怪,她循着声音走去,只见田埂头的菜篮里躺着一个哭泣的婴儿。大片的雪花缓缓飘落,寒风卷起层层雪花,呜咽的风声夹杂着婴儿的啼哭,令她心中充满了怜悯。

她放下手中的大包菜,缓缓走向那哭声,口中不停地喊问:下雪天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狠心把孩子丢在这荒郊野外?真是黑心造孽呀!她四处张望,却找不到任何人的踪影,口中念叨着:真是邪乎了,冰天雪地里竟狠心把孩子一扔就跑了!孩子身上已经积满了雪花,哭声中手脚在篮子里颤抖。母亲掀开盖着的薄被,望着那张小脸,心中涌出无比的心疼,轻声安慰道:我的乖宝不哭不哭哈。她脱下自己棉袄外的褂子,给孩子盖上,准备挑着她先回家。

只听父亲喊道:末你,末你,你菜弄好了没?我来接你呢,雪越来越大了。”母亲回答道:秉诚你快来,快来看看那个缺心眼的把孩子扔田埂上了真是作孽。我父亲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地迅速走过去,听着啼哭声看了看孩子。

母亲说道:秉诚你说这快下晚了,怎么好好把孩子扔田埂上?真是作孽。父亲叹口气说:还用问,不是有心丢你面前了让我们收养,可能想着建华结婚两年没生娃故意扔这。”母亲说:我建华结婚才不到两年,他们以后不会有自己孩子吗,丢这来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们不管会不会再回来把孩子抱走?秉诚说:人家都是铁了心的扔这了,就是不想再养这孩子了,别把孩子冻坏了赶紧回去吧。我来挑菜,你把孩子抱怀里,孩子哭得听着心慌慌。

我和舒红玩得正开心,突然万莲和万巧跑过来,说:明慧你怎么还在堆雪人,你家聚了好多人呢,你爸妈捡了个野孩子回家了。”我说:你胡说什么呢,才不信我刚看我妈去菜地拔菜去了,难道地里能拔出孩子?万莲嬉皮笑脸地说:不信你回去看看,我要骗你我是小狗,要是真的你就小狗。我到家,看见堂屋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果然如万莲所说,家里多了个孩子。大姐明月也从隔壁村回了娘家,还抱着一岁的小外甥林睿。我赶紧从大姐手里抢抱睿睿,逗着他说:喊我小姨。堂伯母说:你这小嫩姨这下又多个喊你小姑姑了。看热闹的人散尽后,大嫂桃花也来到明慧家的老屋。大哥建华跟父亲说:“这孩子赶紧送走,我和桃花才结婚不到两年会有自己的孩子,这养着还要被人耻笑,感觉我们不能生育似的。话音刚落,那孩子的啼哭声越来越大,我父母也很犯愁,养也不是扔也不是。明慧的嫂子说:这孩子是不是饿了?我来抱抱看。”她看着孩子粉嫩的小脸,说不出的喜欢,把孩子放在建华怀里。奇怪的是那孩子到建华怀里突然停住了哭声,他也看着她红苹果似的脸,疼爱油然而生。

桃花说:能不能到村里讨到米糊?孩子估计饿了,煮点米糊给她吃。建华说:我明天早上到安桥镇上进货,买点奶粉回家。父亲说:那这孩子明天要不要送到安桥镇,镇派出所部门报备?是交给镇上派出所还是怎么着?明慧说:嫂子你就把她收留吧,她好可爱。我母亲看出来儿媳动了收养的心,说:快过年了,先照顾到过完年吧,来了也是跟咱家有缘分。我高兴地说:她叫什么名字呢?建华说:叫小雪吧。十岁的我就这样多了一个侄女胡雪儿。

童年和青年时期,小雪和睿睿不仅是我的侄儿和外甥,也是她的小玩伴。相比于其他侄儿侄女外甥,她和他们的年龄相差不大,我成了他们的好朋友,带着他们掏鸟窝、偷瓜摘果。一直到他们上学,我又把自己看过的每本书,像讲故事一样讲给他们听。我们一起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留下了无数美好的回忆。

然后更让我不解的是,时隔十几年后,同样的冬季同样的事情再次出现在她家,又一个冬雨天母亲在菜地又抱回一个弃婴。青年的我问父亲,怎么总是扔给母亲发现?父亲深叹口气说:你母亲虽然有点抑郁,可她善良有素养,知道我们家人厚道,谁不想自己孩子落到善良厚德人家,或许前世注定今世有缘成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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