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扬扬的古琴声,宛如潺潺溪流,在我落座于餐厅那幽谧的一角悠悠淌过,周遭温馨而宁静,仿佛时光也在此处收敛了匆忙的脚步,缓缓而行。食物的香气与醇厚的酒香,在这空灵美妙的琴音萦绕下,若有若无地交融在一起,渐渐氤氲出一种如梦似幻、虚实莫辨的迷人意境,仿佛将我引入了一个缥缈虚幻的仙境。
面前,那盘色泽鲜亮、肉质嫩滑的三文鱼刺生,已被我吃掉一半;还有那烤至焦黄油亮、汁水四溢的奶黄色牛胸,每一口都能让肉汁在舌尖上迸溅绽放,此时盘中仅余些许残羹,美食已难觅全影。唯有那两只肥硕的大闸蟹,依旧散发着馥郁芬芳,其香未受丝毫侵扰。
我饮尽了一瓶传世佳酿,脑海渐渐沉溺于酒精营造的虚幻世界,开始追忆过往。思绪如乱麻般纷扰繁杂、混沌不堪,每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都似飘忽不定的幽灵,在这混沌迷雾中穿梭,让人难以捕捉其踪迹,难以揣度其真意。
蓦地,如遭雷霆电击,一道耀眼的电弧在脑域间骤然迸射而出。这突如其来的灵光乍现,恰似黑暗苍穹中划过的流星,虽如白驹过隙般短暂,却绽放出极为璀璨夺目的光芒。
在我被酒精深度麻痹的意识里,它轰然炸开一道豁口,让一缕弥足珍贵的清醒之光得以渗透进来。我目光凝滞,落在眼前那空空如也的酒瓶上,心中陡然升腾起一个荒诞不经却又夹杂着一丝热切渴望的念头。
或许,倘若我再饮一瓶传世美酒,将会邂逅怎样一番绮丽的景致呢?这个念头在我心底反复萦绕,挥之不去。
不!我蓦然用力晃了晃脑袋,竭力将萦绕于脑海的犹疑尽数驱散,让自己恢复了几分清醒。我在心底暗自警策自己,需以更为笃定的意志凝聚心神。
我仿佛已然看见,那瓶美酒散发着世间最为动人的华光,悠悠然淌入我的咽喉。它所经之处,如同一股炽热且强劲的罡风,将我未来注定要深陷其中的琐碎、乏味与颓唐,从余生里一一扫除,提前把往后那注定庸碌无为、颓废萎靡的日子彻底清零。
我不甘重蹈众多老年人的覆辙,不愿听闻“这是需要怜悯、宽容、迁就、帮助的老年人”这般言辞。我不想随着时光的流转,渐渐变得步履蹒跚、反应迟缓,逐步丧失生活自理能力,沦为拖累他人的负担。
不!我断然不会允许那样的生活降临到我的生命之中。退休后的这一年有余,我早已对身边那些看似善解人意,实则暗藏“您是老一辈,我不会与您计较”之意的目光厌烦至极。每一回与人交谈观点相悖时,我总能从他们谦逊的退让里,捕捉到对方眼眸中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那怜悯,宛如一把把尖锐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我的自尊。
我极力压制着袭来的酒意,强撑着指挥飘移的手指,打开手机里的点菜栏。我努力聚焦模糊的视线,在那瓶传世美酒的图片上点下了第二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