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明,无雨,晴天。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小时候,对“清明”最深的记忆,来自于杜牧的这首诗。
我从来没写过关于外婆的文章,不是因为她对我不够好,而是因为她够传奇,我怕我写不好,也写不尽她予我的全部记忆。
我的外婆,是在我结婚后去世的,那时候孩子还没出生。
于是,我的女儿是没有机会见到她的太外婆的。
外婆去世的时候,93岁吧,也算是高寿老人了。
记忆中的她,极具传奇色彩,她的一生可以用“跌宕起伏”这四个字来形容。
外婆,江苏籍贯。出生在当地的大户人家,是当地的望族,外婆的父亲,是有很高的官衔的,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是家族的长女,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外婆虽然为女子,但家族对她的期望很高,据说从小骑着马去当地的私塾学堂读书,可惜外婆有点男孩脾性,爱野,不爱学习。
后来,外婆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大户人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也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儿子。
但好景不长,那个特殊的年代,有钱有势的资本家成了“罪不可赦”的源头。经历了“抄家”,丈夫离世等世事苍凉之后,外婆一个人离开了家乡,来到上海,开启了“逃难生涯”……
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她结识了我的外公,先后生下了三个女儿。没曾想,我的外公是地下党员,后来被秘密枪杀了,外婆失去了第二任丈夫。起初,外婆带着三个女儿蜗居在杨浦区一带,后来因为战乱原因,她带着三个女儿,一路往北往西,历经曲折地来到了大西北甘肃的窑洞藏身。
在窑洞生活的岁月里,她的第三个女儿不幸被野狼给叼走了,她失去了她的“三丫头”……
据我妈回忆,三妹长得极其漂亮可爱,是姐妹里最好看的那个,只是那个动荡的年代,吞没了多少鲜活的生命啊!
当动荡结束,外婆带着两个女儿,再次颠簸着回到上海杨浦之时,房子已经被没收了,只能靠捡菜皮过着流离失所的艰难生活。
后来,外婆遇见了她生命的第三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任丈夫,那个花言巧语的男人把她和两个女儿带到了偏远荒凉的乡下度日……在外婆42岁高龄的时候,生下了最后一个女儿。
但外婆在乡下的生活并不如意,她没有嫁得“如意郎君”,迎接她的是每天的争吵,打骂,无休止的“家庭战争”。
外婆身高168厘米,在那个物质和营养匮乏的年代,她属于高个女子了,可惜她的三个女儿都没能遗传到她的挺拔身姿。在江苏淮北那带,可能流行女子抽烟的生活习性,外婆也爱抽烟,后来爱上了打麻将,她在上海生活了大半辈子,但她的苏北口音一直未能更正。
在我的记忆里,除了爱抽烟,爱打麻将,外婆最爱的是看电视剧。记得小时候到外婆家住,或者外婆来我家住,我每次都要跟她抢电视看,她喜欢看京剧,可我喜欢看动画片呀,会争执,也时常会拌嘴……
这就是我的传奇外婆,她虽然大大咧咧,不够细腻和温柔,有时候脾气还暴躁,但她敢说敢闯,拼尽全力呵护着三个女儿,不忍她们受欺负,受委屈……她总会给我做好吃的,带我去杂货铺买水果糖吃,用她自己的方式疼爱着她的外孙女。
于是,在女儿大概初一的时候,我编撰了一个关于外婆家“后花园”的故事,我告诉孩子:太外婆家有一个特别大的院子,她的管家叫“阿丁”,贴身丫环叫“小凤”。每次我跟她编织这些“岁月的童话”,她总是兴致盎然的,还一个劲地笑着说:“我要继承太外婆家的大花园!”我想,有生之年,我会带着孩子去外婆的故乡看一看,走一走,看看她来时走过的路,看那一砖一瓦,听风吹过野草的声音,找寻泥地里的痕迹,回味那些斑驳过的岁月……
如今,每当我仰望夜空的时候,我在想,哪一颗星星是外婆变的呢?我一直在抬头寻找,寻找着。我想,或许是那颗最不亮眼,但始终注视着我的遥望而渺小的那颗吧。
想你了,我的外婆。
清明,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