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滕文公下》11:怎样扶起阿斗
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 与?我明告子。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曰:“使齐人傅之。”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于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
诸葛亮忠心耿耿、鞠躬尽瘁,还是没能阻止蜀汉政权最终走向灭亡。后来人们调侃说出“此地乐,不思蜀也”的后主刘婵为“扶不起的阿斗”。
的确,真正的君子都是自己“立”起来的。想要凭借外力扶起一位不想站立的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孟子的母亲当年,老早便抓住了教育的关键期,在不知不觉间,通过“三迁”的方式不断优化孟子的受教育环境,最终使之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圣贤。“孟母三迁”的故事流传至今,或多或少会对“扶起阿斗”这件事儿有所启发。
孟子同弟子戴不胜的这番对话,讨论的便是“怎样扶起阿斗”的问题。
先前,孟子的另一位高徒万章便问过一个相类的问题。宋作为地处齐、楚两个大国之间的小国,想要以德行仁实行王政,结果引来两个大国的攻伐,如何才能摆脱这种困境?
孟子跳出万章的思维框架,通过汤和周王的故事,说明真行王政者“四海之内皆举首而望之,欲以为君”的气象与道理。言外之意再明确不过了,根本还在宋国国君身上。
这一次,戴不胜直接尝试解决宋国国君的问题,他安排贤人薛居州居于宋国国君的驻地,试图用贤人的力量影响宋君。孟子直接和他探讨起了“怎样扶起阿斗”的问题。
孟母三迁时,孟子还是个可塑性很强的孩童,环境影响当然极容易在这样的孩童身上发生作用。所以,孟母不遗余力也要为儿子的成长寻找一处好环境。戴不胜安排薛居州“居于王所”时,宋国国君早已成年,教育的可塑性已经少得可怜了。戴不胜试图以薛居州一人之力,导引宋君向善,已经是困难重重了。
孟子的建议有三:
一、择善人
一个人要想受到好的影响,非要有一个导其向善的好老师不可。
孟子拿学说方言这件事儿来作比,要想学齐国的方言,找个说楚人来交是不可取的。因此,要想让宋君受到好的影响,首先要为其找个能够导其向善的好老师。而且,因为宋君已经年纪一大把了,这个好老师必须是名门正派、一代宗师才好。
二、居善地
要想一个成人有大的改变,非要颠覆他所处的境地不可。所谓“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就是让他所处的环境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对于宋国国君而言,这件事情已经很难完成了。
孟子仍然以学说方言为例,一个人想要学习齐国方言,结果却整日生活在楚人堆中,即便他有个齐国人做老师,也架不住“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做这样的努力,必然是无功而返的。
戴不胜安排薛居州“居于王所”,所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孟子指出,如果宋君身边都是薛居州那样的贤人,就算宋君仍然想为恶,又能与谁一起为恶呢?反过来讲,如果宋君身边长幼卑尊都不是薛居州那样的贤人,就算是宋君想要为善,他能与谁一起为善呢?
三、择善境
还有更深的一层,孟子说得很隐晦——“置之庄岳之间数年”——宋君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这差不多算是“回炉重铸”了。把一个人扔到身边只有齐人的小山村,过上若干年,就算是他想说楚国方言,也是难以做到的。
孟子讲得这个“庄岳”是个封闭的道场,假定当年有那么一所培养以德行仁王者的大学,戴不胜倒是可以将宋国国君送回去深造几年。不然的话,仅凭一己之力,仅凭薛居州的个人影响,怎么可能扶起阿斗,怎么可能让宋君成为王天下的圣明君主?
小人众多而君子稀少,怎么可能缔造出正君、助君的不世之功?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邦国,除非有圣王出世,否则便于事无补。可惜,宋国国君不是这样的圣王。
有一句话孟子没有明说,对于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君子而言,不值得在宋君这样的国君身上下功夫。扶起这样的阿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