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018:系辞传·孔子的“自信”之道
孔子周游列国途经宋国,在宋国边境的一株大树下与弟子们一同习礼。宋国司马桓魋,因忌惮孔子的盛名,不希望孔子一行进入宋国,于是指挥人以砍伐大树的方式,驱赶孔子师徒。眼见大树将倾,弟子们劝孔子赶紧离开。孔子徐徐起身,丢下一句“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老先生坚信德配于天者,天必佑之。司马桓魋那种小人带来的危害,是奈何不了天命在身的自己的。
孔子的这种自信,不仅体现于发生在宋国边境的这次危机。此前,匡地受难时,他便讲:“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病危期间,子路请求为其祈祷时,他讲“丘之祷也久矣”。在卫国暂居期间,有人劝他在出仕方面试试“捷径”,他讲“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平时教后辈弟子为政之道贵在“敬鬼神而远之”,强调“非其鬼而祭之,谄也”。都是“自信”于天、于地、于鬼神的自然流露。
孔子“自信”于天,并不是盲目的。老人家的“自信”之道,自有他的依据和渊源——《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易》道表明:自助者天佑之,没有不大吉大利的。
《周易·系辞传》中,孔子对“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作了相应的发挥。他强调,所谓的护佑,其实就是帮助。上天所乐于帮助的是那些自觉顺应天道规律的人,世人所乐于帮助的是那些讲求信义、言而有信的人。所以,认真履行信义者自然会时时念及对于天道的顺应,又能自觉向身边可以觉见的贤者看齐。这样的人,不就是《易》所倡导的“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者吗?
正因为有此见地,《论语》中,孔子才将“谨而信”作为弟子入门的基本条件之一,强调“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强调在上位的邦国治理者可以“去食”、“去兵”,唯独不能去“民信之”,在他看来“民无信不立”,他强调于修身而言,“言必信,行必果”是由小人而君子的关键。
至于“尚贤”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老人家所许给自己最心爱弟子颜回的“好学”,不过是因为他“不迁怒,不贰过”。他对自己的评价是十几户人家那样的小聚居村落中,一定也会有在忠信天性上像“我”孔丘一样的人,只是不会像“我”孔丘一样“好学”罢了。孔子的“好学”很简单——“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中原活雷锋”谷殿明有句名言——“见好的就学,见难的就帮”,就是这么一句朴素的话,就是“尚贤”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儿,几十年如一日坚持下来,可以让人达到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一)原文
《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者也。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乾坤,其《易》之蕴邪?乾坤成列,则《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
(二)白话试译
《易》道表明:“自助者天佑之,没有不大吉大利的”。孔子说:护佑有帮助之意。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世人所乐于帮助的是讲求信义的人。认真履行信义者时时念及顺乎天道,又能自觉向身边贤人看齐,这正是《易》所倡导的“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者呀!
孔子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言语之意,言语又不能涵盖思想。如此一来,难道圣人的思想便无法为常人所见了吗?孔子说:圣人示人以“象”以尽可能表达自己的思想,设立“卦”以尽可能反映主客观世界的虚实真伪,观象后加上文字说明以尽可能表明自己的主张,用卦爻的变化会通来尽可能利益众生,用鼓之舞之的方式以尽可能表现《易》道的神通。
乾坤,《易》的精髓大抵都蕴藏在其中了吧?乾、坤两卦自然分列,《易》的思想就体现在其中。如果乾、坤两卦消失了,则《易》道便无以呈现了。《易》道无以显现,乾、坤所体现的生长化育功能也就差不多销声匿迹了。
(三)浅窥
生而为人“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便可达到孔子那样的“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之《易》道境界。
尽管“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圣人还是通过立象、设卦、系辞焉、变而通之、鼓之舞之,将《易》道的意、情伪、言、利、神表现得淋漓尽致。
究竟其根本的话,《易》道的精髓都隐藏在乾坤二卦之中。《易》之运转、运行就在乾、坤二卦之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简单概括了乾坤的异同。“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概括了乾坤的功能差异。“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概括了乾坤的性质差异。《易》之运转、运行就在乾、坤二卦之间。当这个世界的乾、坤二性衰减时,《易》道生生不息的特性便难以显现了。反之,《易》道消失不见时,乾、坤所代表的那些特性也就枯萎、凋谢了。
孔子的“自信”之道,同所有的真理一样,有固定的实用范畴——《易》道存乎乾坤为特质的天地之间。
人生天地间,当有孔子那样的“自信”——做一个“自天佑之,吉无不利”的顶天立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