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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的秋风,掠过湖北省红安县的一个小山村,三个年轻人在五云山小学的梧桐树下相遇。我夹着教案推开绿色油漆的木门,正撞见阿娟和阿苹在往黑板报上贴剪纸。她俩齐声喊"艾老师"的模样,像两株迎风摇曳的丁香花。那时的我们总在简陃的办公室里备课,随手翻书的墨香在周围弥漫。阿娟总爱用红笔在备课本上画星星,阿苹的圆珠笔则常常在表格里洇开墨团。老校长望着我们三人形影不离的背影,总打趣说我们是"五云山三剑客"。
命运的季风很快将我们吹散。阿娟背起装满订单的公文包,在武汉长江大桥的霓虹里穿梭成一道干练的剪影;我在深圳工业区的铁皮厂房间辗转,搬运工的号子声与流水线的轰鸣交替碾过青春;阿苹在广州的别墅区擦拭水晶吊灯时,常对着珠江的倒影数木棉花飘落的日子。手机通讯录里始终置顶的三个名字,像三颗悬在异乡夜空的星,年节时分总会准时亮起祝福的微光。
2010年深秋,阿娟发来公司开业的照片。武汉天地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她笔挺的西装,可照片边角还粘着当年我们夹在备课本里的枫叶标本。她渐渐成了电话里疲惫的忙音,我们默契地把想念藏在"天冷加衣"的叮嘱里。直到2019年中秋,听筒里突然传来她带着自豪的笑:艾老师,我现在能给十个家庭撑起希望了。"黄鹤楼的月光穿过二十载光阴,轻轻落在三个茶杯里。
我们相约在红安杏花大道杏花酒楼聚餐,酒楼的木格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阿娟推门进来时,黑色羽绒服裹着早春的寒气,发梢还沾着江城特有的水雾。可当她笑着唤那声"艾老师",时光突然倒流回雾气弥漫的清晨——只是眼尾细纹里沉淀的沧桑,洇湿了我们刻意回避的对视。阿苹还是习惯性地把茶杯往我这边推,无名指上的戒痕却泄露了二十年烟火。
四菜一汤氤氲的热气里,往事在茶汤中舒展沉浮。阿娟的助手在角落敲击键盘,清脆的声响仿佛当年学校油印机的轧轧声。我们说起学校的教室、冻红的手指、操场上永远笔直的旗杆,突然发现记忆里的苦楚都酿成了回甘。当镜头定格三张不再年轻的笑脸时,阳光正穿过酒楼雕花门楙,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像那些被岁月温柔收藏的旧时光。
酒楼前的告别像慢放的电影。阿娟的黑色奥迪轿车在杏花大道上渐行渐远,我突然看清后视镜里挂着一道平安符,平安符尾的吊坠与红穗,在逝去的光阴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