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将实验室裹成朦胧的茧,程晏盯着监测本上潦草的字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自从那晚抱着沾有体温贴的《天文志》入睡,他的记录就再没恢复工整,满纸歪斜的字符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他最后的理智。
"程博士,学术委员会的加急文件。"助理小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惊得他碰倒了墨水瓶。深蓝色的墨迹在"今日观测点情绪波动系数"字样上晕染开来,如同他此刻混乱的思绪。当他看到文件末尾的落款日期——正是迟青提交《独立监测报告》的那一天,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李助理递过文件时,无意间瞥见监测本摊开的页面。钢笔划过的纸页间,一行被反复涂改的字迹格外刺眼:"她的笑比光谱分析仪更难解析"。助理攥紧托盘的手指微微发抖,终于懂了为何程博士总在深夜对着监测本发呆,为何修复室的墨香里总混着若有似无的龙脑香。
深夜的古籍修复室,台灯在迟青眼下投出青影。她将最后一张照片贴进报告附录,照片里程晏趴在病床边沉睡,发间别着她偷偷编的平安结。窗外的月光爬上他的睫毛,将那道因长期皱眉形成的纹路镀成银色。这张照片是高烧那晚她趁他熟睡时拍下的,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
"监测本上的混乱记录,实验室里的失常反应..."迟青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程晏在照片里微蹙的眉,"程晏,是时候撕破你的伪装了。"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数据曲线图,她将报告郑重装进牛皮纸袋,封口处印着鲜红的指纹,像滴未干的血。
三天后的学术委员会会议上,程晏的白大褂第一次扣错了纽扣。投影仪将迟青的报告投在幕布上,冰冷的文字与图表间,那张照片格外刺眼。"根据《科研伦理守则》第17条,研究员与监测对象存在情感关联时,需立即终止监护权。"主席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程晏却只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程博士是否承认,在监测过程中对迟青女士产生超出科研范畴的情感?"问题如重锤砸来。程晏盯着照片里自己无意识攥紧病床栏杆的手,想起无数个深夜在监测本上涂涂改改的瞬间,想起体温贴传来的灼人温度。他张了张嘴,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散会后的走廊空无一人,程晏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滑坐在地。监测本从颤抖的手中滑落,那些被他用修正液反复涂抹的字迹,此刻都化作迟青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你用谎言筑起高墙,困住的不只是我。"她的话在耳畔回响,与学术委员会的质问交织成网,将他彻底缚住。
深夜的实验室,程晏颤抖着打开加密文件柜。五年前的彗星事故调查报告已经泛黄,第13页的"操作失误责任人"栏,他的名字被红笔圈了无数遍。而在报告夹层里,藏着迟青偷偷塞进他白大褂口袋的银杏叶书签,叶脉间的"程晏"二字,早已被他摩挲得模糊不清。
当晨光再次爬上窗台时,程晏在监测本写下新的记录:"申请终止监护权。理由:监测者已无法保持客观。"钢笔尖在纸面停顿许久,又添上一行小字:"或许从五年前将她抱出废墟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合格的科研人员。"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他五年的自我欺骗。
与此同时,迟青站在古籍库门口,望着程晏办公室透出的微弱灯光。她攥紧口袋里的备用电子镣铐——那是她为即将到来的"新契约"准备的礼物。监测本上的批注、体温贴的反击、还有这份申请报告,都是她精心编织的网,而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程晏带着满身晨露出现在她面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迟青,我同意更换监护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但在那之前,能允许我完成最后一次监测吗?"
迟青看着他发间尚未取下的平安结,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她知道,这场用科学与谎言编织的禁锢游戏,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