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黄,是一条普通的土狗。它来的时候,我还在讲台上站着,每天清晨,它会送我到巷口,傍晚,又准时蹲在那里等我回家。
退休后,日子慢了下来,老黄成了我最贴心的伴。它陪我在院子里晒暖阳,听我翻着旧教案絮叨当年的学生;我坐在藤椅上打盹,它就安静地趴在脚边,尾巴偶尔轻轻扫过我的鞋面,像一句温柔的回应。
老黄老得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习惯它的陪伴,它的脚步就变得蹒跚,眼睛也渐渐浑浊。它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撒欢儿地跑着迎接我,只能慢慢挪到门口,摇着尾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我的手。
去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不小心在院子里滑倒,脚踝钻心地疼。我趴在雪地里,喊不出声,只能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身上。模糊中,我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身边,用头拱着我,发出呜呜的低鸣。
它转身,朝着巷口的方向拼命吠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邻居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把我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幸好送医及时,不然脚踝可能会落下病根。
我住院的那几天,老黄被托付给邻居。邻居说,它每天都守在巷口,不肯吃东西,不肯进屋子,就那样趴在雪地里,望着我离开的方向。直到我拄着拐杖回家,它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我面前,尾巴无力地摇着,眼睛里却满是欢喜。
开春的时候,老黄走了。它安安静静地趴在我的脚边,像往常一样,仿佛只是睡着了。我把它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那里,是它最喜欢待的地方,也是我们一起度过无数温暖时光的地方。
如今,院子里的桂花又开了,香飘满院。我依旧会坐在藤椅上,翻着旧教案,只是脚边,少了那个黄色的身影。但我知道,老黄没有离开。它藏在每一个清晨的阳光里,藏在每一阵温柔的风里,藏在我心底,最温暖的角落。
它用一生的时光,陪伴我,守护我。而我,会用余生的回忆,记住它,怀念它。这世间最纯粹的爱,大抵就是如此,不问归期,不求回报,只愿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