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跟老公谈恋爱开始，就一直说着要去外公外婆的家里看看，看看那抚养九个子女长大成才的地方，看看婆婆在娘家生活的老屋。可每次来去匆匆，这一愿望终未能实现。
这次回老家正值外婆的生日，虽然她老人家已离开我们三周年，但她的女儿（老公的母亲）仍然清楚地记得这一天。
那天，我们一家人顺着盘山公路，从山脚走到了山顶，再沿山绕了几周，一大片山林和一垄一垄田地便出现在眼前，母亲用手指着窗外的山林和田地告诉我，那都是外公外婆生前的财产，就是靠着这样的一大片土地和外公的打铁手艺，养育了九个儿女。
来不及遐想，老公将车停在一土坎边，一棵我不知名的大树矗立在眼前，初冬的山林，枯枝败叶，这棵树却别具一格，绿绿的叶子宛如春天刚发的新叶，特别引人注目。顺着母亲的眼光，我一眼找到了坐落在这棵大树下外婆的坟墓。 一行人绕过土坎，从田间走到外婆跟前，将印过的纸钱一堆一堆地烧起来，在缭绕的青烟和跳动的火苗中，我拉着还不懂事的儿子随母亲含泪跪下，磕了几个头，母亲哽咽着对外婆唠叨：妈，我带虫儿们（意指儿孙晚辈）来看您了，您在九泉之下要保佑他们事业顺利……
我想说什么，喉头哽涩，什么都说不出来，任两行热泪无声流淌。就这样一座墓碑、一抔黄土，相隔着阴阳两个世界。外婆在的时候，总想着老人还在，这次没有时间，就下次吧，哪知道生命无常，很多东西是经不起等待的。
生生死死、老幼更迭，谁又能掌控生命的长度？
我仔细地打量着墓碑上面的碑文：慈母一生苦，育儿万般辛……春天一身泥，夏日汗湿衣，秋收无昼夜，冬忙三更啼，四季起五更，蚕丝烛光尽……九子跪下泣，愧对养育恩。朦胧的泪眼中，透过碑文，我眼前浮现外婆一年四季劳动的画面，看到了外婆在舅舅家跟我第一次见面时笑眯眯的眼神……
点燃长长的鞭炮，我们到了离坟墓不远的外公外婆曾经的家园。斯人已逝，整个屋子外表看起来破败不堪，打开房门，透过那些曾经的摆设，我想象着外公外婆生活的情景。儿子刚出生那一年，外婆在我们家玩了几天，后来就被外公找理由叫回去了，当时大家都埋怨外公太厉害，这么大年纪不让外婆在儿女们家玩，还要叫回去干活。此时面对这栋老屋，我能想象外公当时一个人在家孤独的身影，他是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想念外婆才叫外婆回去的，我们这些做后辈的，当时却不能理解老人的心情！
走出老屋，外婆坟前燃烧的青烟已随风飘散，我们在外婆慈祥的目光中下山。
外婆，下辈子我们还做你的子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