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深和洞山耳语了一番,一前一后离开了了鼎玉装璜广告公司,谭深就径直向老同学何湖家中走去,洞山回万丽鞋店找来易飞霞夫妻,商量由谁去湾头桥带民防队来城里领枪支弹药的大事。此刻的何县长以为谭深还在省政府,前两天他派他去了省政府搬救兵,以增强抵御力量,虽然打电话询问时省政府记谭深已离开了,但是到天黑还没有见到人影。何湖要等谭深回来和他商量民防队的事情,还要疏散城里居民,因为日寇麻田三郎率领残已经退到绥宁休整,指挥部就设在李熙桥,马上就要进攻武冈了。何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披衣坐了起来,这五月底天晚上还是有点凉,何太太埋怨他今天就是中了邪,一身不得安然。何湖唉声叹气根本就不搭理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日本鬼子。而何太太见丈夫不理自己,嘴中的埋怨声越来越多,令何湖头都大了,只好吼道:“你这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战火都烧到家门口了,让我怎样安然?我告诉你,日本鬼子计划占领芷江机场,力攻重庆,所以调集重兵进攻芷江,出动飞机就有两三百架。好在王耀武将军指挥得当,加上美国的号称飞虎队的空军的空中支援,才一举粉碎了日军的进攻。但是日本鬼子指挥官麻田三郎就是不死心,还在负隅顽抗,准备进攻我武冈,你叫我怎样安然?唉!我的老同学怎么还不回来?”
雪峰山战役中方最高指挥官何应钦现在坐镇重庆指挥,1945年4月29日,在麻田三郎向绥宁逃窜时,就已经调遣国军九十四师率先抵至绥宁武阳镇。5月1日凌晨,师长牟挺亲率两个团向麻田三郎残部发起猛攻,在水井庙消灭日军一个大队。副师长邱行湘率领一个团从武阳镇绕道四五十里,突袭李熙桥。日军仓促应战,丢下两三百具尸体,在麻田三郎的带领下,六七百残部向石坪镇逃窜。这时的日军早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失去了联系,麻田三郎就象一只孤狼在石坪镇喘气,还想进攻山城武冈稳住脚跟,以图东山再起。
就在何湖坐卧难安的时候,何氏别墅响起了敲门声。守门人立刻被惊醒,喝问:“何人敲门?”谭深应道:“是我谭深。”宁门人听出是谭参议的声音,立即开门让谭深进了大门,然后又一溜烟的跑去报告何湖。何湖马上通知带谭深进了客厅。两个见面一番寒喧后,何湖就急问:“老同学,借兵一事如何?”何湖在电话里询问过,省政府的人说已经告诉了谭深,让他自己问,再待多言,省政府的办事人员以公务繁忙为借口,直接挂了他的电话,所以何湖非常想知道结果。而谭深早在昨天就由省城地下党派快车送回武冈,展开了一系列的地下活动。此刻他见何湖如此着急,就把省政府说的前线战事吃紧无兵可派的话讲给了何湖听了。何湖也无可奈何,就让谭深明天通知警察局长龙绍峰抓紧给湾头桥镇民防队派发枪支,自己也打算再去黄埔军校武冈分校找周磐谈谈,让他立即出兵。谭深叹道:“老同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也没用,你得召开县政府各局级单位的会议,讨论好各项工作才行啊!仓促办事,多有不成。”
何县长第二天一大早就通知各局局长开会,商讨武装湾头桥镇民防队事宣,顺便叫上何山。在这个火烧眉毛之时召开的紧急会议,各局局长不敢轻易发言。警察局长龙绍峰无法避开,他早几天前已经知道何湖的意思,所以第一个开口赞成武装湾头桥镇的民防队,接着县政府秘书长黄清泉,财务局局长刘国祯也表明态度,赞成!其它局长见主要负责当局已经同意,也纷纷表示同意。最后参议员谭深也同意,并且问财政局局长刘国祯:“既然大家意见一致,就由警察局长牵头,军火械看守何山负责发放枪支弹药给他们。我是想问问你们财政局的后勤保障有没有问题?”“财政局皙时还能保障。”刘国祯答道。
“何县长,按照军火库管理条例,军火库的动用应该报备省政府才能动。”一旁不吭声的何山突然发话。“这个嘛,战事紧急,来不及了。还有谭参议不是刚刚到省里搬请求出兵支援,而省里以战争紧张为由,说无兵可派,意思就是要我们自己想办法么?我们组织民防武装也合情合法。”龙文峰也直言不讳。何山笑了笑:“我一个看守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还是请何县长写个公文为妙,大家签上名字,怕到时候我扯不清楚。”何县长点头同意,马上让秘书长黄清泉写了公文让开会的人都签了字,然后交给行山马上去准备,龙绍峰监管。何县长同时要求谭深安排人手去湾头桥把民防队带进城来领取枪友弹药。最后,何县长通知大家,山城危在旦夕,经过县政府讨论决定把县政府搬到抱洞冲陈家湾紧急避难,要求县政府机要秘书周必保把机要文件和档案尽快搬去陈家湾,并让龙绍峰派一个小队护送,还有城里的百姓要在开战前疏散,也交与了龙绍峰负责。龙绍峰一时头大,请求让谭深帮助自已发放武器,何县长同意,但要派几个警察带枪维护现场秩序。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才开完,七七八八的事情都在会议上扯了出来。散会后谭深和老绍峰何山首先走出会议室,分头行动去了。谭深来到鼎玉公司二楼找到正在等候消息的洞山易飞霞夫妻,让洞山立马去湾头桥镇把民防队带进县城领取枪支弹药,让易飞霞夫妻上云峰寺问无踪要十个武僧带回县城与民防队集合,这是洞山早就让易飞霞与无踪大师沟通好的。话不多说,几人在鼎玉公司吃了中饭就分头行动。
洞山马不停蹄,人不下鞍,下午两点就到了湾头桥镇。这匹战马是前两天宝庆大商场特意给洞山送来的,洞山年轻时在东北张作霖手下当过骑兵,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后,东北军实行了蒋介石不抵抗的态度后,丢了东北三省,洞山看不到希望,才回老家参加了共产党,领导宝庆府地方工作的。有了战马洞山办事情快多了。洞山一下马就找到队长邓光先,让他马上把队伍召集到熊氏宗祠,城里领取枪支弹药。然后,洞山又来到镇政府请出邓连刚在熊氏宗祠等候。下午四时左右,矿上的民防队员加上附近村里的几个队员都到了熊氏宗祠,清点一下人数,共计365人,还有20人来不及通知。来不及通知的让他们日后找队伍报到。
洞山牵着马和邓连刚带着队伍浩荡荡的奔赴县城,谭余金被洞山留在湾头桥开展农会工作,就没有随队前行,与战友们挥手告别后就回到了店里。掌灯时分,民防队才赶到城里。城中居民以为来了土匪,纷纷关门。民防队也不搭理,在邓连刚和洞山的带领下直接来到南门口的广场上,与云峰寺下来的十个武僧集合。何县长谭深黄清泉以及两个秘书,早就等候在广场舞台上。众人依次登记在册后,财务局长刘国祯带着五六个工作人员,通知邓连刚让队员们分批去军需仓库领取军服军鞋及被褥床单。邓连刚命令以小队为单位分批领取,当夜就被安排在县政府大礼堂过宿,饭菜由人送来。吃了饭维护治安的几个警察和其他工作人员各自回家或者单位宿舍。从黄埔军校武冈分校请来的女教官邓晶晶,被安排在传达室隔壁的小屋子里过宿。
民防队里的几个中队长都是当过兵扛过枪从战场上回来的,比如第一中队中队长邓达远,是卢沟桥事变时死里逃生的佟麟阁手下的一个排长,习惯了这种军旅生活,很快入睡了,而其他的队员们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还是想睡睡不着,直到下半夜突在太疲惫才合了几个小时的眼。第二天一阵哨响,三百多人手忙脚乱的穿上新军装,疲惫不堪的姗姗来迟。教官邓晶晶好一顿训斥,谭深洞山在旁边求情,才罢。
邓晶晶雷厉风行,很快将队伍整顿整齐,交与谭深和洞山训话。谭深站在广场的舞台上向队伍快速扫视一遍后大声说道:“诸位兄弟,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军人了,军人要有军人的样子,必须遵守军纪军规。前几天洞山兄弟在湾头桥镇宣布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们一定要铭记于心。”谭深稍作停歇又大声说道:“现在我代表县政府,县警察局宣布:湾头桥民防队正式更名为武冈县警察局民防团,团长邓先光,副团长熊民树和熊炳辉,政委洞山,参谋长邓连刚,第一营营长邓达远,第二营营长龙平涛,第三营营长邓星金,云峰寺十名武僧组成机枪班,班长为无地,每个营下暂设两个连,连下暂设两个排,排下暂设两个班,等人员编制满员后再设第三连,第三排,第三班,连长由营长提拔,排长由连长提名,班长由战士推选出来。现在由邓教官来教导你们的军事常识,然后分批去军火库领枪支。”
教官邓晶晶毕业于黄埔军校武冈分校,之前是武冈分校教导营的教官,被何县长借了过来训练军队。穿上军装的英姿飒爽邓晶晶,不怒自威近四百人的队伍愣是一个都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她从向右看齐开如到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向,不到一个上午,差不多都会了。中午吃过饭后,稍作休息,大家就依次领来了枪支,机枪班还领来了四挺机枪。然后邓晶晶给大家讲起了战场上的基本常识:“兄弟们,战场就是一个和敌人的生死格斗场,首先我要说的是守字,守讲的是守住自己的阵地,自己找好掩体防御,盯住来敌的进攻,挡住敌人不能前进。然后我要说攻字,攻是我们自己向敌人发起进攻,进攻时我们要看清地形地势,从敌人最薄弱的地方进攻,声势要大,动作要迅猛,冲锋时要弯腰或者爬行前进,躲避敌人的子弹。其三我要讲埋伏,埋伏是我们侦察敌情,摸清了敌人的动向和意图后,在敌人必经之路埋下伏兵,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的攻击,往往事半功倍,一举消灭敌人。最后我要讲退字,退是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做出的战略性撤退,退兵要分两批,第一批掩护,抵制敌人,迟缓敌人的攻势,第二批选好地形掩体,第一批就撤退到第二批后面,敌人攻上,第二批就还击敌人,以此类推,退到安全地带。接着我来讲讲肉搏战,肉搏战就是面对面的短兵拼杀,通俗点讲就是拼刺刀。拼刺刀要三人一组,背靠背的面向敌人,避敌之锋芒,攻敌之疏忽,刺敌之要害。明天我教大家怎么用枪,后天我教大家怎样拼刺刀,然后再集训两天我们就要奔赴战场。”
民防团的成员大多是从事体力劳动的矿工和挑夫,还有十个武功高强的武僧,所以身体素质非常好,只需要训练他们怎么用枪,掌握好战场的基本常识就行了。况且,几个营长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有他们几个的配合和带队,民防团三五天就成了一支战斗力非常棒的武装,甚至单兵作战的能力不会比抗日前线的战士差,只是有的人枪法很好,有的人刺刀很厉害,但是短短三天从理论到实践,能够掌握基本技巧和理论就很不错了。邓晶晶对民防团的训练成果非常满意,在后面两天就着重训练他们的应急反应能力,半夜三更吹哨起床训练。
训练的最后一刻,邓晶做了总结发言:“兄弟们,你们已经是革命战士,马上就要奔赴抗日前线。做为你们的教官,我没有太多的要求,只要你们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就是最好的毕业典礼。作为战友,你们在战场上,要相互帮助,为了民族的生存,为了家乡人民,我们要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千万不要做可耻的逃兵!你们做得到吗?”“我们一定做得到!”台下齐刷刷的爆发出一阵震耳发聩的高呼声,洞山和邓连刚也在其中。在高呼声中,何县长何湖,警察局长龙绍峰,参议员谭深看到了民族的希望,何县长还做了战前动员,呼吁大家团结一致,誓死捍卫家园。就这样,经过洞山易飞霞等中共地下党员的努力,短短几个月,一支有着严密的组织纪律,战斗力彪悍的人民队伍就建立起来了,明天就要共赴抗日战场。
而周磐教导的练习营已经从斜圹进入了七步岩,扎察结营潜伏下来,挖工事,侦察地形敌情,准备了充足的弹药和精良的武器,架好了轻重机枪,只等逃窜的麻田三郎的来送死。第二天经过半天急行军,邓先光洞山带领的民防团也赶到了七步岩,听任周磐的统一指挥。而教官邓晶晶返回黄埔军校武冈分校继续担任教官。
麻田三郎在石坪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准备扑向武冈这个湘西南重镇。根据周磐派出的侦察兵报告,麻田三郎知道七步岩有重兵埋伏,就派一小队攻击性侦探,如果攻不破防线,就会率领鬼子去棵漆村,过勿挂岭,进大山村龙门村,取道重镇高沙。周磐把练习营和民防团的军官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向大家通报了这个情况。民防团第一营营长邓达远提议说:“周教官,我们可以兵分三路,你们练习营守住七步岩这个要道,我们民防团可以派两个营去棵漆村布防,民防团另一个营可以做为机动部队,哪边吃紧就支援哪边,我们就来个双管齐下,让麻田三郎插翅难逃。另外民防团本地人居多,我们熟悉小道和地形,打起来灵活机动,还有广大人民群众的背后支持,也是不容忽视的力量,在这深山老林,羊肠小道上我们的老百姓处处都是,小鬼子处处皆鬼,人人喊打喊杀,吓都要把他们吓破胆,尤其是龙门山抱洞冲的少数民族,民风彪悍,县警察局龙绍峰局长又是龙门村人,龙绍峰在老家龙门村及附近几个村子深得人心,我们民防团现在属于县警察局治下,只要龙绍峰登高一呼,就会一呼百应,麻田三郎打算从棵漆村红龙门大山夺高沙,简直比登天还难。”周磐见邓达远分析得有条不紊,确实有见识,便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当兵的吧?”邓达远敬了个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回答:“报告周教官,我叫邓达远,以前是七七事变时佟麟阁军长手下的一个步兵排长,七七事变时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找不到原来的部队,历尽千辛万苦回老家来了,但我一心想抗日救国,一听说要组建民防团抗日,我就报名参加了。”
周磐听了,也马上向邓达远回了一个军礼,并赞叹道:“邓兄当兵比我还早,又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一恶仗,还要仰仗邓兄守住棵漆村,就由你民防团一营一营防守棵漆村,一营二营由你统一指挥!洞山协助!三营由邓团长亲自指挥,参谋长邓连刚协助,三营长带兵伺机行动!这七步岩由我带兵把守!马上行动!”
周磐一声令下,众人分头行动。邓达远和洞山带领民防团一营二营经由七步岩经腊树坳响水洞由小道直插棵漆村。邓先光团长与参谋长邓连刚带兵伺伏在洞口花园镇,伺机而动。周磐依旧在七步岩扎营伏兵。邓达远是湾头桥余家桥本地人,外婆是洞口花园人,小时候在龙门山抱洞冲棵漆村响水洞腊树坳穿来走去不知多少回来,带领部队轻轻松松就到达目的地棵漆村,观察地形后找到有利位置安营扎寨埋下伏兵。团长邓先光虽然是湾头桥镇本地人,但是他没有外婆在洞口花园那边,又是镇里街市上人,没有去龙门村那边的深山老林捡过柴走过亲戚,所以地形不熟,等安营扎寨后,就找了一个当地的老大伯带路从腊树坳响水洞到棵漆村走了一遍,以免到时走错路。一路上老大伯给他介绍哪里有险要地形,哪里适合伏兵,哪里是进村的必经之路,讲你头头是道。又把当年有几十个山匪在响水洞伏击国民党剿匪部队,愣是打垮了国军一个装备精良的营。后来国军改变策略,让几十个士兵化装成农民晚上偷摸上去先占有要道据点,把那支山匪追到此处才消灭掉。所以从腊树坳到响水洞这条山路一般的人白天经过都心惊胆战,听人说有鬼出没。邓先光一边走一边仔细察看地形和山路,有很多地方确实是陡峭的悬岩绝壁。老大伯说前面还有一段十来丈长的岩上小道宽约两三尺,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悬崖,架挺重机枪守住,真的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邓达远带领的一营二营就安扎在山脚下,邓先光已经架机枪守住,当邓先光走近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通过了。好在民防团的士兵都认识邓团队,以前都在一个煤矿上做事的同事,听听脚步声都知道是谁来了。邓先光打了招呼后,就往回转,一路上向老大伯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