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摘苹果的日子,我快步走到果园最里边的那颗苹果树,那棵是我标记的果树,我对它有“不杀之恩”,我要去看看他结的果子。结果却是失望的。那棵树上结的果子,要么异常的小,比山楂大不了多少,要么就仍然是歪瓜裂枣,没有一个能卖的。
是我的虚假的仁慈害了它们。
五一假期的时候,妻子家里的苹果要修果子了。人手不够,我也就披挂上阵了。虽然总是吃苹果,但是不懂果树的管理,这次刚好体验一下。
我分到了一把小刀,类似于裁缝铺的那种挑针线的小刀,大拇指和食指一捏,就闭合下去了,看着倒是挺锋利,挺精巧的。小舅子给我做了一个简单的培训,就拿着这个小刀,剪果子。一个枝头如果果子比较多,就需要隔空剪掉一些,如果果子长歪了,也需要把它剪掉。
我一下子了然了,这活儿我小时候经常干呢。只不过小时候是薅玉米苗,六月份播种完玉米之后,放暑假的时候就刚好要去薅苗子了,长的比较密的,就需要拔掉一些,免得他们因为互相争养分而长不大。这活儿也没啥干的,小时候都能干,现在就更简单了,我心里想着。
我沿着人字梯爬上去,看着满树的小果子,我又有些蒙。拿不准哪些算是比较多的,比如一个小枝头长了五六个果子,算不算多?一个果子长的不算特别歪,那将来是不是也有可能长正呢?一时间我又有点难以下手了。
小舅子看我犹豫不决,又走过来给我做了个示范, 他抓住一个枝子,右手拿那个精巧的小刀,捏一下,一个果子应声而落。一个枝头隔空就开始剪,毫不留情,咔嚓几声就将一个大枝修剪完了。又剪了几个歪果子,嘴里说着,比如这种,将来长大了也是歪的,长不好也卖不掉的。说完,他就去别的地方捏刀子剪果子去了。
我似乎是懂了,也右手拿好刀子,左手拉着枝条,开始剪起来,咔嚓咔嚓的,越来越快,声音都悦动起来了。
恍惚中,我觉得我是一个屠夫,一个苹果屠夫,这些刚成型的小果子没有办法躲避,只能站在枝头上,等我的小刀来剃头。而到底剃谁头,似乎是完全看我心情。它们也没有办法讨好我,只能等待我的审判。虽然我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果农,甚至只能是个新手,但我手里有刀,我愿意剪谁就剪谁,这个时候,谁也管不了我。如果这些小果子是动物或者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一定会留下伤心的眼泪,他们被我一个新手毫不留情的霍霍着,就这一秒钟,快快的一刀,就把他们的一生否定了、结束了。
快结束的时候,我又陷入一种悲哀,为什么一定要剪掉他们,淘汰掉他们?难道那么大个枝头就养活不了五六个小苹果吗?难道刚开始长歪的将来就长不正吗?凭啥现在就一刀被否定呢?
只剩这最后一颗苹果树了,我要仁慈一下,我要刀下留人了,不,刀下留果了。我基本没有做过多的修剪,专门留了几条结满果子的枝条,我希望将来它们感激我,因为我不是屠夫,我留下了他们的性命。
八月份,到了收获的季节了,我又站在了这颗苹果树的跟前,他们让我失望了!旁边的苹果树的枝头都被果子压到了地上,不知道是哪个屠夫给“剃的头”。而我眼前的这棵,仍然高耸着头颅,没有一点点弯腰的意思,满枝都是没长大的侏儒儿。
我的仁慈蒙了羞。呵,我虚假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