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色,朦胧得像人的睡眼。
我洗漱完后,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准备继续书写,那未完结的故事。
但当我坐到电脑前,思绪却混乱如麻,悬停在键盘上的手指,久久敲不出一个字。
我起身,推开了窗。
窗外,皎洁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留下了几颗黯淡的星辰懒洋洋地挂在天边,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
徐徐的微风从岷江河面上生起,带了些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在这朦胧的夜色中,又添了几笔苍凉之意。
我心中惆怅,望着这朦胧的夜色发呆,桌子上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翻看,是同学群里老徐发来的消息。
老徐名叫徐旭琴,是我读高中时,关系很好的同学,她发了我文章的链接,说:“我们班的杜波同学好文采。”
我本想回她一句“谢谢”,但我字还未打完,另一位同学史兴龙又接着发来一句:“老师教得好!”
看着这短短的五个字,我忽然愣住了,恍惚间,意识穿越了时间的长河,将我尘封的记忆一点点唤起。
记忆中,学生时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大多数老师的音容,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淡去,但有两位老师的音容,却是历久弥新,清晰如昨。
这两位老师,一位是我小学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刘继常,一位是我高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易金德。
他们像是迷雾中的灯塔,在我迷失方向时,指引着我前行的道路;也在冥冥之中影响着我,走上了写作的道路。
刘继常老师,是我的启蒙恩师。我记忆中的刘老师温柔、端庄、美丽,是严师,更是慈母。
那些年,从消失在时间长河里的保卫村小学,到后来的石溪镇中心小学;从入学时的懵懂无知,到毕业时的渐明事理,她始终像一缕温柔的阳光,照进我的心间,守护着我的成长。
我记得,在那三尺讲台上,永远放着一把戒尺,当我们贪玩、调皮、完不成作业时,那把戒尺总能如期而至,落在我们的身上。
而我们在被戒尺教训后,回家也不敢告诉父母,因为在我们读书的年代,父母与老师是相互信任的,父母对老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不听话,你就帮我收拾他。”
那时候,我最讨厌、也最害怕的是背诵课文,每当学习到一篇新课文的时候,刘老师总是会要求我们背诵全文。
我记得有一次,学习完一篇新课文后,刘老师要求我们回家背诵全文,第二天她要抽查。我觉得是抽查,抱了一丝侥幸的心理,就没将这个事情放在心上,放学回家后就去玩了。
然而,让我始料未及的是,第二天的抽查,竟就真的抽到了我。我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却背诵不出一段完整的句子。
刘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虽然当时没说什么,但放学后,却将我独自留了下来,并亲自守着我,直到我将整篇课文全部背诵完成后,才将我送回家。
当时我不懂,为什么刘老师总是要求我们背诵课文,觉得这些背诵毫无意义。但直到我长大后,在某次的写作时,脑海中不经意间冒出来的那些词语和短句,我才明白,原来那些曾经背诵全文的背后,是对我们记忆的强化,是强迫我们对知识和词汇的原始积累。
虽然刘老师很严格,但她却是一个很慈祥的人,对我们也非常好。她从不会询问我们父母的职业,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对我们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我依稀记得,那些年,我们经常私下里会称呼刘老师为“刘妈妈”。
小的时候,我也算半个留守儿童,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母亲也在工地上打些零工,没有多少时间来管我。而对于我们这些缺少父母陪伴和管教的小朋友,刘老师就会特别关照我们。
我记得大概是三四年级的时候,我因为家庭的原因,开始变得有些自卑,性格也变得很内向。刘老师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这一变化,在平日里,她就会对我特别的留意,时常会把我叫到办公室,单独开导我、鼓励我。有时,在放学后,她甚至会把我留下来,亲自辅导我做完作业后,再把我送回家。
在我的记忆中,我第一次到犍为城里玩,就是刘老师带着我去的,甚至她还带着我去了她的家里,亲自给我做好吃的。
现在想来,那些年,我的心理没有出现问题,与刘老师的精心呵护,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如果说,刘老师是我的启蒙恩师,那么易金德易老师,就是我在写作道路上的引路人。而与刘老师不同的是,我对易老师的喜欢,是有些滞后的。
在罗城读高中的时候,我遇到了易老师,他是我的班主任。
那时的我,正处于叛逆期,没有多少是非观念,分不清对与错,对于易老师的话,我大多数是听不进去的,时常把易老师的教导当作耳旁风,并且把他对我们的宽容,当成是嚣张的资本,认为老师是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我记得,那时候的我好勇斗狠,喜欢到处惹是生非。每次犯错后,易老师都会把我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的教育我,说:“你现在不好好学习,考个好的大学,将来你会后悔的。”
但当时的我,却对易老师教育我的话嗤之以鼻,只以为是他不敢拿我怎么样,才会重复地说着这些话。
后来,高三的时候,有一次我因为打架,被叫到了政教处,政教处的领导就通知了易老师。易老师来到政教处,教训了我一顿后,就把我领回了他的办公室罚站。
随后,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当时,我还很是得意,觉得自己打了架,老师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甚至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因为此事而洋洋得意。
但多年后,当我真正步入社会了,在经历了社会的残酷和尔虞我诈后,我才突然明白,那时候,易老师的处处容忍,是一份未说出口的包容,是对我们无言的关爱,是一份我当时读不懂的言传身教。将我从政教处领走,却未给予处罚的背后,或许是易老师为我挡下了所有的责罚,只为不影响身为高三学生的我。
我还记得,高二分文理时,我曾找到易老师请教,我本以为像我这样的刺头学生,易老师大概率不会让我选择他的文科班。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易老师帮我认真地分析了我的各科成绩,并建议我选择了文科班。
他告诉我,从我各科的成绩来看,我的文科要明显强于理科,选择文科对于我来说更有优势。并且我的作文写得比较好,可以继续坚持写作,而平日里,我易怒易焦躁,更多的写作也可以帮助我有效地调节情绪。
或许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就开始了转动,多年后的我,竟就真的走上了写作的这条道路。
当我执笔,写下故事的那一刻,刘老师和易老师对我的教育,也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刘老师让我背诵的每一篇课文,给予了我写作的基础;易老师的每一份包容和默默付出,给予了我笔下故事的情感底色,他们从未具体教过我如何写作,但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所有作品。
思绪回转,一阵手机铃声将我拉回了现实,看着电脑桌面上未完结的故事,我微微一笑,抬手关掉了未完结故事的窗口后,我又新建了一个文档,取名《迷雾中的灯塔—记恩师》。
落笔,文成!
我忽然懂了,刘老师和易老师,从来不是简单的教我读书,我从他们身上,学会了如何写,写那些曾经照亮过我的人。或许,对于老师们来说,比教书更有意义的,是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