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秋月
晚霞池塘边的红蜻蜓,金灿灿油菜花海上飞舞的花蝴蝶,青青河边草丛中鼓躁的蛐蛐,夏日浓荫里枝叶间朝天嘶吼的鸣蝉,挥舞着长刀捕食的螳螂,田埂上推着牛粪巴巴狂奔的屎壳郎,柴火堆里游走的颜色艳丽的百足虫,明黄色南瓜花间栖息的七星瓢虫,绿色桑叶上津津有味吃食的乳白色蚕宝宝、潮湿的青苔上慢慢爬行的蜗牛┅┅这一幅幅昆虫生活的场景,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那么的熟悉,但,谁又会想到,这些大地上的小生命,却可以创造出令人类艺术大师着迷的虫子艺术呢?
在广东南海西樵山脚下的“这里虫子美术馆”,我们看到了林林种种的昆虫,还有这些小生命用自己的生活创作出来的原生态艺术品,无不令人乍舌称奇。
那虫子咬过的树叶在灯光透射下,有的像泼墨的残荷,有的像烟雨的山水,这一幅幅水墨写意画仿佛大师所作,意趣横生,生气满卷;那虫子爬行过留下的痕迹,有的像古楚国的鸟虫篆,有的像学童画的蝌蚪音符,这一串串奇怪的字符,古朴又稚嫩,沧桑感与童趣相生;还有那竹虫钻洞发出的酷似小孩啼哭声,非常鬼魅,让人仿佛置身聊斋故事,魔幻惊悚;更有的虫子一往情深,向配偶奏响的爱的罗曼曲,像极了盛大恢弘的交响乐,这小小的生命居然有如此巨大的肺活量和气场,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这些,应该是许多游客参观虫子美术艺术馆产生的共鸣和联想,感到新奇、震撼,从而由衷的佩服自然界的昆虫不愧为大自然的美术、音乐和行为艺术大师,也打心底佩服那些发现、整理和展示这些虫子艺术的人类艺术家。
在感叹虫子这些弱小生命原创的伟大艺术品、感叹那些敏感又有爱心的人对其记录和放大的善举之时,我还想到了更多,想到了身边的那些普普通通的人,想到了我小时候贫穷年代的农民、铁匠、木匠、泥水匠、小贩、搬运工人,想到了我小时候种过庄稼、做过泥水、做过伙房、做过补鞋匠、做过矿工和电工的父母亲。其实,他们这些微小的生命,他们的一个个生活场景、一个个生命轨迹,不也是那个年代最原生态的艺术品吗?其实,他们不也是用生命的苦行与生命的苦吟,给这个世界创造充满烟火气、充满人情味的、伟大不朽的艺术品吗?
每次看到池塘边的红蜻蜓,他们在晚霞下翩飞,他们在绿水上点水跳舞,我就会想到在田园里稼穑的农民,他们脸朝黄土背朝天,这躬耕的忙碌,恰如这美丽的蜻蜓,给了这世界一道美丽的风景吗?
每次看到油菜花海翩飞的花蝴蝶和忙碌的黄蜜蜂,她们在花间采蜜,给油菜播种,我不由想到茶山上穿着花衬衣的采茶女、还有在麻黄地、花生田、水稻田里辛苦耕种的村姑们,她们的勤劳和美丽,是蓝天碧水间最美的图画。
每次看到春蚕到死丝方尽的蚕宝宝,她们吐丝、她们结巢、她们成蛹、她们化蝶,我就会想到每一个生命都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在拼命,每一个旅程都有可能作茧自缚、自设牢笼,但只有经过一场场苦难,经过一次次蜕变,才能插上飞翔的翅膀,为了梦想飞得更高。这生命无不是在苦行,也许熬过一场场苦难之后,才能华丽转身,由貌不惊人的小虫子变成美丽的蛾蝶,让这个世界为其惊艳!
每次看到骄阳下的夏蝉,她们在森森木叶间鸣唱,并非在歌唱自己的生命,而是在对炙热的盛暑发出愤怒。这让我想起了家乡每年放竹筏木排的船工,每次从深山老林砍伐木材放到章河漂流而下,遇到礁岸阻拦时,就光着膀子,跳上岸,拉着纤绳,在河滩上一声声的喊着号子,这是何等悲壮的生命苦吟呢!
每次看到铁匠里的风箱呼呼作响,每次听到搬运工人的嘿吼嘿吼的呦呵声,每次听到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每次听到酒肆茶楼和寻常百姓家的锅碗瓢盘声,每次听到制衣厂的车衣声、每次听到火车的轰鸣声、每次听到戏台上的器乐声┅┅我同样也会想到各种虫子的鸣叫声、唱歌声和低吟声。
人虽比虫子大的多,但生老病死的生命本质时一样的。在朗朗乾坤下,在浩瀚宇宙中,都微如尘埃,微不足道;但也大如星辰,有着耀眼的生命光彩。无论人,还是虫子,在这个丰富多样、繁芜纷杂的世界,每一个渺小如蝼蚁的生命,不都正是在用自己的卑微的生命,在创作一个个令人感动的艺术吗?从而成就了生命的伟大高贵。
只要是生命,无论伟大与渺小,天赋他的生命存在,本身都是一件不二的原生艺术品;只要是生命,无论强大与弱小,天使他的生命轨迹,本身也是一件唯一的原创艺术品。
只不过,许多生命像虫子一样,太过渺小,太过普通,太过短暂,但只要我们用心去观察、去感悟、去怜爱,自然会发现她的可爱、珍贵和伟大之处。
在艺术的背后,我们要珍视的是生命的伟大;在弱小的生命里面,我们可以发现艺术的不朽;在伟大和不朽的中间,我们看到了生命的苦行,听到了生命的苦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