㈠
从去年十一月离职至今,一晃已是半年有余。
这半年里,我奔波在一场又一场面试之间,也试着入职过好几份工作,可终究都没能长久,一次次匆匆离开。就这样困在找工作、试工作、再离职的死循环里,兜兜转转,停不下来。而这种工作的不稳定,早已伴随了我整整十二年的职场生涯,循环往复,从未真正挣脱。
收入跟着工作起起落落,兜兜转转走到现在,猛然惊觉:如今的人生状态,竟和刚踏入社会毕业时别无二致。原地打转,一事无成。
我早已厌倦了没完没了的自我复盘、反复内耗。心里明明只想直面问题、打破现状、往上走,却始终困在空想的反思里,迈不出实际行动的一步。总给自己编织一种假象:好像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心里规划得清清楚楚。可热血和清醒,永远只停留在念头里,转头就被抛在脑后。只有身处低谷、诸事不顺时,才会猛然想起初心。人生总有过几段顺风顺水、稳步向上的时光,可到最后,偏偏都是被自己亲手摧毁。
感情亦是如此。和她大吵一架,情绪彻底失控,压抑已久的委屈和不甘瞬间爆发。一气之下拉黑所有联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畅快、无比解脱,仿佛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尽数宣泄。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的分手结局,本就是心底想要的。
可冷静下来才明白,真正无法接受的,从来不是一时的争吵,而是始终磨合不来的性格与脾气,是三观里根深蒂固的差异。我偏偏固执地想强求她变成和我一样的人,说到底,我自私、懦弱,又太过执拗。
我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决绝,不留一丝复合的余地。更没想到,她早已走出情绪,不再为这段关系伤心难过。我放下身段去祈求、去挽回,到最后依旧毫无结果。
我常常问自己,我真的离不开她吗?其实我也没有答案。或许只是长久相处养成的习惯难以割舍,或许是心底清楚,往后很难再遇到像她这般适合共度余生、安稳结婚的人。
事业停滞不前,工作无心寻觅,生活陷入迷茫,我知道不能再这样荒废度日。于是,那个在心里计划了无数遍的大西北独行之旅,终于在这一刻付诸行动。
细数过往,也曾无数次一个人坐火车远行,早已习惯孤身启程。上一次独自旅行,还要追溯到遥远的2017年,一晃将近十年。这些年,唯有年龄在不断增长,内心、心智、生活,都没有真正成长蜕变,这才是最让我心痛无力的事。
再次从火车站独自出发,崭新的车站早已褪去旧日模样,再也寻不到记忆里的痕迹。脑海里却总能翻出八年前在这里祈求复合、惨遭拒绝的片段。时间改变了周遭所有光景,却好像什么都没能改变,执念、迷茫、困顿,依旧还在原地。
凌晨坐着硬座颠簸三个多小时,抵达兖州站。这座小城的车站老旧又朴素,是我第一次踏足这里。而后转乘硬卧,踏上长达十七个小时去往银川的路途。车厢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满心烦躁。偏偏每一次出行,永远抢不到下铺,次次都是狭小压抑的上铺,心底的烦闷又多了几分。
此刻,列车正驶向太原,我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写下这些文字,距离目的地银川还有十个小时。
抖音的访客提示频频跳出,我不是看不懂其中的端倪,只是刻意不想去深究。她早已把话说得足够直白、足够决绝,可我心底依旧残存一丝念想,总还抱有挽回的奢望。明知结局早已注定,却还是忍不住抱有幻想、忍不住试探。道理都懂,心底却始终无法释怀,连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的执念。
一路向西,一路独行,前路是茫茫西北旷野,身后是解不开的心事、理不清的人生。只愿这趟远行,能吹散迷茫,放过执念,与过往和解,重新找回往前走的勇气。
㈡
凌晨抵达银川站,相较热闹喧嚣的沿海省会,这里多了几分清静,人流寥寥,少了拥挤的浮躁。出站不远便寻得一间酒店,价格亲民,百元不到,卸下一路奔波的疲惫,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八点,惺忪未褪,简单洗漱过后,扫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穿行在老城街巷。鼓楼伫立街头,玉皇阁古韵悠然,南熏门沉静古朴,一路随心闲逛,自在又安然。
格外偏爱银川这座城的格局。街道开阔疏朗,车流平缓,行人闲散,楼宇间距宽敞,没有都市的压抑拥挤,每一处光景都让人身心舒展,步履也不自觉放慢。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伴着落日余晖,缓步走到览山公园。暖黄色的建筑错落有致,下沉式足球场独具特色,远处湖水波光粼粼,天地相融,满眼皆是治愈的视觉盛景。
晚风拂面,美景入眼,心头却又莫名想起你。多希望此刻你能在身边,一同看落日、吹晚风,闲话日常。可翻遍心底千言万语,却连主动分享的勇气都没有。
转念又暗自自嘲,当初你那般决绝转身,我又在执着什么、期盼什么呢?山河风景皆可独享,唯独心底那份念想,终究无处安放。
㈢
翌日启程奔赴西夏陵,巍峨贺兰山横亘作屏,苍莽大地阅尽千年沧桑。王朝兴替更迭,世事浮沉变迁,古往今来无数人怀揣万般心绪奔赴此地。置身浩荡历史长河,方觉自身渺小,凡尘琐事皆不足挂齿。
几经辗转,午后抵达贺兰山岩画。旷野戈壁群山连绵,满目苍茫景致令人心生欢喜。漫步山野之间,凝视先民镌刻于石壁上的古老印记,蓦然心生感慨。千百年岁月流转,世人所求从未改变,皆是为烟火生计奔波,心怀寻常期许,向往安稳美好的生活,古今人心,大抵相通。
途中与她闲谈相伴,一路言语欢畅,心底重燃相守相伴的期许,心绪豁然开朗。心念既定,当即更改行程,决意返程归家。
路途途经西安,暂留一日漫步古城街巷,领略古都风情。奈何归途漫漫,她再度直言心意,坦然表明拒绝之意。万般心绪尘埃落定,这段情愫,终究至此落笔收官,画上圆满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