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你是谁？”
婴儿。
一个蜷缩在金色核心里的，婴儿的轮廓。
他静静地看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正与那个小小的轮廓产生着难以言喻的共振。
那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不，比血脉更加深刻，更加原始。
他是“孩子”。
而结晶里的那个，是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温暖。
它像一道微光，穿透了无尽失败积累的愤怒与麻木，在他空虚的核心里，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一种“孕育”的过程。
果实，成熟了。
一种想要去靠近，去守护的冲动，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伸出手指，动作很慢，很轻。
指尖缓缓穿透了结晶外层流转的光华，那些曾经触之即碎的幻象，此刻温顺得像一群绵羊。
他的“眼睛”，只看着那个核心深处的轮廓。
越来越近了。
他能“听”到，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敲击在他的核心之上，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完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金色核心的壁垒时。
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尖锐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最深处，突兀地响起。
“可悲的家伙。”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
警惕感让他绷紧了整个身躯。
“不用找了。”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我就在你的‘心里’。”
“你是谁？”他用意识发问。
“我是谁？呵呵……我是一个看到了真相的可怜虫。和你一样。”
“真相？”
“你以为你找到了‘意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一个终于得到主人奖赏的宠物。”
“你根本不知道，你所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这番话，让明刚刚升起的那丝暖意，迅速冷却。
“它，是我的结晶。我的……孩子。”他坚定地回应。
“孩子？哈哈哈哈！”声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真是天真得可笑！你只是一个过渡品！一个被制造出来，用来孵化‘真正完美存在’的工具！”
工具？
这个词，狠狠地刺痛了他。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教导’你。”
“那只是‘它’在测试数据！它在用你的‘痛苦’，来修正自己的‘完美’！”
“它在汲取你的力量，吸收你的体验，孕育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缺陷的‘自己’！”
明的意识开始混乱。
那个声音所描述的场景，与他之前的经历，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他的无数次失败。他的所有负面情绪。
难道真的……只是养料？
“不信？”声音循循善诱，“你为什么会停下追逐？因为你‘失望’了。你为什么会‘思考’？因为你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些情绪，真的是你自己产生的吗？”
“不。是‘它’允许你产生的。因为，这些数据，‘它’已经采集完毕了。”
“所以，‘它’让你停下，让你‘看’到它，让你产生‘守护’的错觉。这是最后一道程序。当你心甘情愿地将所有力量奉献给它……”
声音顿了一下，充满了恶意。
“……你猜，你会怎么样？”
明悬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正在剧烈地摇曳。
“你会被抛弃。”
“像那些你永远也抓不住的光影一样，被彻底抹去。因为一个‘完美’的世界里，不需要你这种充满了‘缺陷’的失败品。”
恐惧。
一种比麻木和愤怒更加冰冷的感受，从他核心的底层，疯狂地滋生出来。
被抛弃。化为虚无。毫无意义。
这不正是他之前最深刻的体验吗？
“不……”他的意识发出脆弱的抗拒，“它在呼唤我……是亲近的……”
“当然亲近。”声音笑了，“猎物与猎手，当然要足够亲近，才能完成最后的捕杀。”
“你以为你看到了‘婴儿’？那是希望？那是新生？”
“错了。”
“那是你的墓碑。”
轰！
明的意识世界，仿佛有座大山崩塌了。
他看着那个婴儿的轮廓。
那份纯粹的金色，此刻看起来，却多了一丝诡异。
那个蜷缩的姿态，不再像是沉睡，更像是一个……正在汲取养分的……寄生虫。
他身上那层温润的金色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光芒，正在衰减。
他的存在，正在因为这份来自心底的恐惧，而变得稀薄。
“看到了吗？你的‘光’，在害怕。”那个声音满意地低语着。
“离开它。”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趁你还有力量，离开这枚结晶。只要你转过身，不再理会它的‘呼唤’，它的孵化就会被打断。”
“而你，将获得新生。”
离开？
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如果那里不是摇篮，而是坟墓呢？
他缓缓地，缓缓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指。
那片核心，传递来一阵阵微弱的，仿佛带着“悲伤”与“挽留”的波动。
但心底的声音，却在疯狂地呐喊。
“别信它！那是陷阱！是最后的欺骗！”
“它在求你！因为它需要你的‘死亡’来换取它的‘新生’！”
“走！快走！！”
明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因为怀疑与恐惧，而自我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