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走出大楼,迎面而来的不是惯常的沉黑夜色,而是一片柔和的灰蓝。天还亮着,西边地平线上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像未干的油彩。
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已经春天了。
冬日的傍晚总是走得仓促,五点钟天就黑透了,冷风裹着夜色把人往屋里赶。可现在六点多了,天边还有光,空气里也没了那种刺骨的寒意。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路灯还没亮,一切都笼在一种朦胧的暮色里。路边的玉兰竟已开了大半,白色的花瓣在微光中格外醒目。一群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吵着一天最后的架。有个孩子骑着自行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记得冬天时,同样的路我走得很快,头缩在衣领里,只想快点钻进温暖的家。可今天,我发现自己不赶了。天长了,时间仿佛也跟着舒展了些。这种“不赶”的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如此舒服。
想起古人说“四时有序”,原来我们的身体一直都记得。不需要翻日历,不需要看新闻,一个傍晚的光线变化,就足以让人感知到季节更替。
走到小区门口时,天终于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回头望望来路,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了,但我心里清楚,明天,天会黑得再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