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离开家乡很久的人,不会对家乡有太深的眷恋。
更不会对家乡的山水,有着依恋的情怀。
双山,也是我家乡少有的几座山。
听名字便会知道了, 是两座连在一起的山。我住的村子叫双山西,当然,东边的村子理所当然的就叫双山东了。
小时候山上有个采石场,在山下就能听到山上叮叮当当铁钎子凿石头的声音。
这个采石场是很有名的,方圆十里八村新盖的房子,但凡家里有点经济条件的,前墙外面地基以上都要用“丁斗石”装面。
一条长方形的青石,人工用铁钎子把四周凿平7、8公分的样子,石头中间凸起,有凸凹的纹路。砌在墙面的时候,一排、两排整体看上去错落有致,很是气派。
条件差一点的,用一排;好点的,用两排,这样的居多。当然条件更好的,直接窗台以下都会用。
这样的人家,都是头脑灵活的人。还在大集体的时候,人家就开始偷偷摸摸地往市里倒腾鸡蛋了。
那时候,在生产队干活的都看不上这样的人:“XXX真懒,生产队的活不干,倒腾小买卖!”改革开放后,大伙儿慢慢才发现,人家挣“老鼻子”钱了。看看人家新盖的大房子就知道了:“窗台以下,全是丁斗石!”村里的人都这样感叹着。
我爸爸是这个采石场的负责人,但我家的房子没有“丁斗石”。一是房子盖的早,那时候都是土坯房。二则,我家的经济条件,还没有达到能用“丁斗石”的标准。
爸爸上班,经常会带我去山上玩。所以小时候,就十分熟悉这座山。
山顶上有一块裸露的大青石,得有一张床那么大。周围长满了植被,就它像没人疼的孩子一样,裸露着身体,任凭风吹雨打。
玩累了躺在上面,我就好奇,别的石头都藏在泥土下边不露头。这块石头怎么这样不听话,偏在外面撒欢。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安生?反正妈妈就说我不安生,整天不着家,“就不能老实儿地在家里呆着?”
发现我喜欢上了这块大青石,那是爸爸去世以后的事情了。
爸爸走后,家里的生活似乎很不如意,整个家庭的重担都落在了妈妈的身上。妹妹也自动退学,不想给家里再增加负担。
妈妈、哥哥、我,持弄着家里的那十几亩地,妹妹到村里的养鸡场上班。一家人就这样一年忙到头,也还是看不到余钱。
就是在那两年,心里感到迷茫的时候,就喜欢到山上走走。走累了,就躺在那块大青石上面。
爸爸的坟地就在半山坡。躺在大青石上面,用手臂支起头,就能看到爸爸的坟地了。
说来也奇怪,心里想的事,像是大青石理解一样。在上面想着想着,好像就想通了点什么,可又不知道究竟是想通了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最后一次在大青石上看着爸爸的坟,许久许久……嘴里喃喃地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要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对,我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
像是突然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我站起身,向山下走去。
记得那是离开家乡3、4年的光景吧,自己才又回到过山上。看看爸爸的坟地,看看大青石。
以后,隔三差五的,都会回到山上看看。
大概是十四、五年前吧,从那时起,每年的清明,都会回去给爸爸上坟。只要不太赶时间,都会去看看那块大青石。
如今它已是废秃了棱角,满身斑驳、落满了岁月的尘灰。这还是,去年看到它的样子。
明天就是清明了。
可我的左脚,脚踝已经疼了二十多天也不见好,怕是上不去山了。
今年的清明,是要爽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