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卷  上）

【五二】万变不离其“中”

惟乾问孟子言执中无权犹执一。

先生曰：「中只是天理，只是易，随时变易，如何执得？须是因时制宜，难预先定一个规矩在。如后世儒者，要将道理一一说得无罅（xià）漏，立定个格式，此正是执一。」

语本《孟子，尽心篇上》：“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  ’也。”，(第二十六章）

［译文]

惟乾向先生请教孟子所说“执中无权犹执一”一句的含义？

先生答：“中就是天理，就是个变化。天理是随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怎么能固执不变呢？因此必须因时制宜，很难预先确定一个标准。像后世儒者那样，总是琢磨着要将其中的道理阐述得完美无缺，便先确定个固定的规范放在前面，而这样做恰恰是走了极端。”

释疑：

执中无权犹执一，中是你本性具足的，无需在中上面下功夫。和是在人情事变上的用，用则有权变！

执一指执一端之理，执一则偏了。需执两用中，方合阴阳变化之道。执中无权犹执一是古板教条，一成不变是行不通的，需要时时根据时位的变化而作出调整，即动善时。

“执中无权犹执一”是《孟子》名句，其是基于《论语·子罕》“叩其两端而竭焉”与《中庸》“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句而言的。是说若要值守中道，必须懂得通权达变，否则就会执于一端，成了过不及的偏执。执中有权，即如如不动，随机而动，是心之本体之谓。 中，即天理良知，即是易，执中之“执”非言执着，而是值守、行于义，因为执着于中，犹如捉风拾影，实在执无可执，否则若刻意去执，便是偏了。

《论语》“君子而时中”，说的是君子顺天应物，循理而行，所以不可预先拟定一个规矩在，否则又成“执一”了。

传习录逐条精讲摘要：

“执中”，就是扣其两端执中而用。“执两用中”是《中庸》的方法论。你号称执中，如果不通权变，你还是“执一”。

“执一”就是死守一个东西，就是刻舟求剑。刻舟求剑是典型的“执一”，

中国智慧叫“中而因通”，因字诀最简单讲是顺势而为，你不能戗着，因时制宜，时就是整个经验世界的变化元素。

中是动态的，时中就跟打飞靶似的，它不是死靶，鸟在天上飞，你得打活靶，在它运动中把它打中，这就叫时中。时中就要不停地换准心，不能胶柱鼓瑟，刻舟求剑，那都是蠢到头的。

批注：

①问。施本与俞本作惟乾问。惟乾。冀元亨，字惟乾，号暗斋。楚之武陵（今湖南常德）人。阳明谪龙场(. 一五〇八）途中，先生师焉。随事阳明于庐陵(一五一〇 )，逾年而归。宸濠致书间学阳明。阳明使先生往答之。宸濠反。朝廷疑先生助宸作反，逮之入狱。正德十六年(一五二一）出狱后五日卒。参看《明儒学案》卷二十八，页六下至七上，与《明史》卷一九五。

净心斋笔录

2023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