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夜火

山上的夜来得快。西边的霞光刚一收尽,黑暗就从松林里涌出来,把整座山包住了。只有窑口的那团火还亮着,在夜色里烧出一个金红色的窟窿。

柴景行蹲在窑口前,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已经蹲了一整天,膝盖发僵,腰也直不起来,但手还在添柴——一把,再一把,节奏没有乱。

周鹤鸣裹着一件军大衣,靠在一块石头上打盹。老人睡眠浅,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看一眼窑膛,看火色变了没有。没变,就闭上眼继续睡。

宋晚棠没有走。她坐在柴景行身后,用一个保温壶盖子倒了半盖热水,递到他嘴边。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是茶,温的,有一股枣香。

“谁泡的?”他问。

“小何下山前泡的,说你夜里喝。”

他没有说话,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完,把盖子还给她。

后半夜,天冷了。山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松树呜呜响。柴景行的后背凉透了,但胸口被窑火烤得发烫。忽冷忽热的,像在发一场不退的高烧。

“景行。”宋晚棠在后面喊了他一声。

“嗯。”

“你困不困?”

“不困。”他说,但眼皮已经沉了。

“你打个盹。我替你添几把柴。”

他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一点位置。宋晚棠蹲过来,拿起松枝,伸进投柴孔。她的手没有他的稳,松枝放进去的位置偏了一点,火焰被压了一下才又蹿起来。但她添了几把之后就顺手了,动作越来越连贯。

柴景行靠在她背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脊背很窄,但很暖,像一堵晒了一整天太阳的砖墙。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睁开眼的时候,山风停了,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松树的轮廓从黑暗里浮现出来,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画。

窑膛里的火还是亮白色的,没有掉温。

“你醒了?”宋晚棠没有回头。

“醒了。”他坐直了,接过她手里的松枝,“你去歇一会儿。”

她站起来,腿蹲麻了,歪了一下才站稳。她没有走远,在周鹤鸣旁边坐下来,裹紧大衣,靠在一块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了。凤凰山的山顶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像一件刚出窑的瓷器,还在冷却,还在说话。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第一个夜晚,柴景行几乎没有合眼。 窑膛里的火焰从金红色变成了亮黄色,温度在攀升。周鹤鸣每隔两个小时过来看一眼火色,...
    山辞阅读 48评论 0 1
  • 第一个晚上最难熬。 柴景行坐在窑口前,手里握着一根松枝,每隔一会儿就往窑膛里添一把柴。火焰舔着匣钵,发出低沉的轰鸣...
    山辞阅读 38评论 0 1
  • 点火的日子定在四月初八。 周鹤鸣翻了老黄历,说这天“火日”,宜开窑、纳财、祭祀。柴景行不信这些,但他觉得父亲信,那...
    山辞阅读 24评论 0 1
  • 三天后,宋晚棠来看那块碎瓷。 她解开棉线,两片瓷已经粘合在一起。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以了。明天...
    山辞阅读 21评论 0 0
  •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柴景行几乎没有离开过窑口。困了就在稻草堆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用手摸窑壁,感受温度的变化。第一天...
    山辞阅读 24评论 0 0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