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城中村的爱巢后,李逸凡和洋洋开始了实质上的同居生活。虽然洋洋没有将所有东西都搬来,但距离她的宿舍很近,日常用品陆陆续续都拿了过来。这个十平米的小屋,被两人一点点填满,渐渐有了烟火气,像一个真正的家。
他们遵循着甜蜜的节奏:清晨一同起床,挤在狭小的卫生间洗漱,然后各自奔赴工作岗位;下班后相约舞蹈教室,在音乐中挥洒汗水;课程结束后,再并肩回到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
然而,新鲜感的糖衣终将被现实磨破。当两个人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生活在平行的轨道上时,摩擦与失衡几乎是一种必然。
李逸凡进入新成立的设计部后,面临巨大的挑战。部门人手紧缺,他这个毫无设计经验的应届生,被迫扛起大量实际工作。电话响个不停,现场问题层出不穷,他必须现学现卖,压力如山倒。所幸他有些天赋,上手很快,他将这视为宝贵的机会,咬牙硬扛,拼命提升业务能力。
工作上再苦再累他都能忍,最让他心力交瘁的,反而是他最深爱的洋洋。
在认识李逸凡之前,洋洋的生活几乎是一片社交荒漠。每天机械地工作、独自跳舞,因自卑与舞蹈班的女生们也刻意保持距离。她能说话的人,只有老板和他。与老板的交流仅限于工作,于是,李逸凡顺理成章地成了她整个世界唯一的情感出口和精神寄托。
这种全然的依赖,在热恋期是甜蜜的负担,但在李逸凡疲于奔命时,就成了沉重的枷锁。
上班期间,洋洋的消息和电话会不断涌来:
「亲爱的,你想我吗?」
「你在干嘛呢?」
「我看了一个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可帅了。」
「最近我听了一首歌,可好听了。」
……
起初,李逸凡每条必回,再忙也会耐心陪聊几句。但他渐渐发现,洋洋热衷的偶像剧、情歌,他毫无兴趣,甚至难以理解。更重要的是,工作的重压让他喘不过气,回复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忙到头晕眼花,干脆就忘了回。
洋洋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有时会温顺地表示理解,但更多时候,安全感缺失会让她用生气来武装自己。她会一个电话打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李逸凡只能狼狈地躲到楼梯间或厕所,压低声音仓促解释、安抚,像做贼一样。
更让他无力招架的是洋洋那些直击灵魂的「拷问」: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了?」
「你总说忙,是不是不想理我的借口?」
这些猜疑像一根根细针,扎得李逸凡满心疲惫。但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对洋洋的爱,他将其归咎于「恋爱的甜蜜烦恼」,并选择无限度地包容她的「幼稚」和「无理取闹」。
他甚至开始强迫自己改变:去关注那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少女偶像和言情剧,学习网络上所谓的「恋爱话术」,试图强行融入洋洋的世界,制造共同话题。他活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只为了维系那份脆弱的连接。
然而,伪装终会露出马脚。最典型的冲突发生在逛街时。洋洋拿起衣服问他意见,直男思维的李逸凡只会站在实用角度说「都可以」、「挺好看」。这种敷衍的回答积压多了,终于在一个夜晚彻底引爆。
当李逸凡又一次心不在焉地说出「都可以」三个字时,洋洋积压的委屈和不满瞬间决堤!
她猛地甩开李逸凡的手,声音拔高,带着哭腔:「每次问你你都说都可以!你能不能走点心?!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陪我出来逛街?!!」
李逸凡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慌忙去拉她:「没有啊!确实都还可以啊?」
「还可以?你根本就是敷衍!你的真心在哪我看不到!」洋洋狠狠甩开他。
「我就是真心的啊!我说选这件,你说不好看;我说选那件,你也不满意!你到底要我怎么说嘛?!」李逸凡也感到无比委屈,他累了一天,被硬拉出来逛街,还要被无端指责。
「哼,到头来全是我的错了?看来我们代沟太深,根本不适合在一起!」洋洋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决绝地冲出了商店。
李逸凡愣在原地,满腹冤屈无处诉说,只能赶紧追出去。两人一前一后,在喧嚣的街道上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气氛降至冰点。
李逸凡试图缓和,上前拉住她,用上了百试百灵的撒娇认错大法:「亲爱的~好了嘛,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以往这招总能奏效,但这次,洋洋只是冷漠地抽回手,加快了脚步,仿佛当他不存在。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径直将李逸凡带到了新园小区门口。
「到这来干嘛?我们不回家吗?」李逸凡疑惑地问。
「回哪个家?」洋洋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我们家啊!」李逸凡指指城中村的方向。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洋洋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回去吧,我回我自己的地方。」
李逸凡瞬间慌了,意识到事态严重:「亲爱的,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绝不会再犯了!」
洋洋却异常冷静,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我没开玩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关系。你难道没发现吗?我们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一个话题都说不过十句!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李逸凡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地辩解:「洋洋!我们才在一起半年,需要时间磨合啊!你看之前我们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的?那是你觉得!」洋洋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并没有觉得开心!我过得很累!」
她此刻冷峻、理智的模样,让李逸凡感到无比陌生。他猛地抱住她,声音带上了哭腔:「洋洋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什么都改!」
洋洋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推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你先回去。」
「我不!我不要分开!我不让你走!」李逸凡失控地大喊,引来了路人侧目。
洋洋皱了皱眉,拉着他走到熟悉的廊亭。她尽量让语气平和:「我没说要分手。只是我们需要各自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我不想!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李逸凡像个耍赖的孩子,完全失去了理智。相比之下,洋洋的冷静近乎残忍。
她挣脱开,再次向小区深处走去。李逸凡死命拉住她,几乎是在哀求:「算我求你了!别生气了行不行?」
这种卑微的纠缠反而让洋洋更加反感,她冷冷地甩下一句:「放开我。我要走了。别再跟着我,不然我喊人了。」
这句冰冷的警告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逸凡所有的希望。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黑暗中,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件小事,会闹到如此地步?为什么苦苦哀求,换不来一丝心软?
「洋洋!洋洋!!!」他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呼喊,回声在空旷的小区里显得格外凄凉。路人纷纷侧目,保安也闻声赶来严厉警告他不要扰民。
巨大的失落和愤怒无处发泄,他再次疯狂拨打洋洋的电话。
接通,被挂断。
再打,已关机。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系统女声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像一头发怒的困兽,冲向她宿舍的方向,想冲进地下室问个明白。但跑到楼下,又猛地刹住脚步——他怕惊动旁人,给她带来麻烦。最终,他只能像被抽空灵魂一样,失魂落魄地离开。
回城中村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街上情侣们的欢声笑语此刻无比刺耳。曾经,他和洋洋也是其中幸福的一对。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害怕失去她,害怕这一切真的就此结束。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没有洋洋的空间寂静得可怕。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但人已不在。巨大的落差和委屈瞬间击垮了这个男孩,他扑倒在床上,眼泪决堤,放声痛哭。
他想找老林倾诉,又怕被笑话。最终,他选择了一种最笨拙的方式来麻痹自己——酒精。
楼下便利店,他买了一瓶最烈的白酒和一瓶啤酒。回到小屋,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但身体的痛苦,似乎能暂时掩盖心里的剧痛。
他忍受着极度的不适,一口接一口地猛灌,直到视线模糊,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床上。意识涣散前,嘴里还反复念叨着:「洋洋…别离开我…洋洋…」
酒精最终带来了暂时的麻痹与沉睡。
幸好第二天是周末,他可以放纵自己沉溺在昏睡中,逃避现实。
然而,醒来之后,宿醉的头疼和更加清晰的痛苦会再次将他吞噬。他陷入了绝望的死循环,被困在冰冷的现实里,找不到任何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