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公羊传》,是孔子弟子子夏的学生公羊高所作,是对孔子《春秋》中用字的解释。“微言大义”便是特指《春秋》中孔子通过极简文字暗藏褒贬、表达政治伦理准则的写作方式。
本文解释了《春秋》中“元年,春王正月”六个字,强调大一统,主张“立適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时期制度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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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岁之始也。王者孰谓?谓文王也。曷为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
"元年" 是什么意思?是新君即位的第一年。
"春" 是什么意思?是一年的开端。
"王" 指谁?周文王,是周王室正统。
为什么先说"王",再说"正月"?因为这是周天子颁布的统一正月,不是诸侯私定历法。
为什么特意写明"王正月"?是为了彰显天下一统、尊崇王室正统的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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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意也。何成乎公之意?公将平国而反之桓。曷为反之桓?桓幼而贵,隐长而卑。其为尊卑也微,国人莫知。隐长又贤,诸大夫扳隐而立之。隐于是焉而辞立,则未知桓之将必得立也。且如桓立,则恐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故凡隐之立,为桓立也。
经文为什么不写隐公"即位"?是为了成全隐公的心意。
成全隐公什么心意?他打算治理好国家后,把君位归还给桓公。
为什么要归还给桓公?因为桓公年幼但身份尊贵,隐公年长却身份卑微。他们之间的尊卑差别很细微,国都里的人都不知道。隐公年长又贤能,众大夫拥戴他登上君位。
隐公如果当时推辞即位,就不能确定桓公将来一定能被立为国君。况且即使桓公被立为国君,又担心众大夫不能辅佐年幼的君主。所以隐公即位,其实是为了将来能让桓公顺利即位。
【原文】隐长又贤,何以不宜立?立適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桓何以贵?母贵也。母贵则子何以贵?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隐公年长又贤能,为什么不适合立为国君?因为立嫡子要按年长而不是贤能,立庶子要按尊贵而不是年长。
桓公为什么尊贵?因为他的母亲地位尊贵。
母亲尊贵为什么儿子就尊贵?因为儿子因母亲而尊贵,母亲也因儿子而尊贵。
夕仔有话说
“立適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这是本文的核心观点,意图要强调规矩。
关于论点的正确与否,我们不做讨论,因为本就没有定论,规矩本身就是时代的产物。
西周是什么时代?分封制、血缘贵族政治、小国林立、中央力量很弱。
当时社会最害怕什么?内战、夺权、家族分裂。
所以,西周量身定做了“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这一规矩。
这条规矩很适合西周,靠血缘尊卑提前定死继承人,不用比拼能力、不用比拼武力、不用互相厮杀,贵族家族就能安稳延续。
它不是天生正确,它是西周时代稳定的最优解。
到了春秋,社会彻底变了:周天子衰落,诸侯强大,血缘亲情疏远。这个时候,贤能、实力,远比血缘尊卑要重要得多,曾经的旧规矩,已经不再适应春秋时代。
于是,诸侯国开始公然挑衅旧规矩。这不是古人变坏了,是旧规矩已经过时,不再匹配新时代的需求。
本篇孔子、公羊高维护西周制度,意识到了规矩是社会稳定的重要因素,却忽略了:规矩是死的,时代是活的,彼此已经不匹配了。
纵观历史,没有永远正确的规矩,只有适合当下时代的规矩。
西周时期,宗法血缘弱中央,诞生了嫡长子规矩;
到春秋战国,争霸强国时代,旧规矩被挑衅、崩坏;
秦汉进入大一统帝国时代,新皇权规矩取代旧宗法;
唐宋明时期,皇权稳固,重新尊崇嫡长子;
到了清朝,皇权高度专制,皇帝不想被宗法束缚,于是雍正废除嫡长子,秘密立储。
一句话,可以换规矩,但不能没有规矩,这也是很多起义失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