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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扯
你好,我是沐沐豆,翔鹰小学四年级(1)班的一名学生。也许你之前读过我的故事,比如《升级午餐》《自动答题笔》《沐沐豆追星》《沐沐豆做饭》什么的。在这里,我要特别声明:那些“故事”其实都是我爸瞎编的。如果只是借用一下我的名字也就罢了,但其中有些文章……有丑化我的嫌疑。具体是哪篇、哪章、哪段我就不提了。不过,《沐沐豆追星》一篇,竟然说我因为追星而被“电诈”了,导致我爸损失几千块钱,这简直是污蔑嘛!我堂堂沐沐豆,四(1)班英语课代表兼第六组的前小组长,怎么会笨到那么容易就相信诈骗分子的话,他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呢?沐舟先生,你要写童话就写吧,借用我的名字就借用吧,但是影响我的名誉,我反对。所以,我特意写了这篇文章,让我爸发表在他的童话杂志上,目的就是要给自己恢复名誉。好了,恢复名誉的任务到此顺利完成。
如果这是一篇学校的作文,那么我写到这里就可以收笔了,因为——已经够了400字。在学校,我们的作文只让写400字,写不到400字要扣分,写超了也要扣分。各位同学、叔叔阿姨,如果你们看过《沐沐豆与AI》就会知道,那次我写了一篇《柯乐吃狗粮》的故事,写得多好啊!可是,就因为字数太多(1500字吧),不仅没成为范文,反而被老师狠批了一通。我冤枉啊!从此,我就学乖了:凡是学校布置的作文,我只写400字,多一个字也不写。如果写到400字的时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把那句话整个都删掉;如果那句话虽然说完了,但是一个段落刚刚开头,我就把那段话整个都删掉。久而久之,我练就了一项特殊的本领,那就是:作文写到350字左右的时候,自动开始给当下的段落收尾,然后写最后一段,两部分的字数加起来不超过50字,这样作文总字数就不会超过400字。没错,前面350字,我随便写、放开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一到350字,我立刻进入字斟句酌、一字千金的强制收尾模式,且一定能在规定的字数内完成收尾,而且老师基本看不出来我前面是突突着写的、后面是收着写的。从此,我的作文成绩在班里经常名列前茅,除了不会写的字或者错别字导致的扣分外,老师基本上挑不出我的毛病。虽然这个方法很灵验,我还是希望学校尽快放开作文字数限制,让我能写得更痛快些。不过,听说高考作文也就是800字左右,看来指望通过升学来提升作文字数容量,效果很有限。这也是为什么,当我爸提出让我来为他的童话杂志写一篇故事时,我痛快答应的原因。我爸说了,他的杂志不限制字数。写得太多了,就分两期、三期或者更多期“连载”。这次,我准备先写他个1万字再说。
写什么呢?我不像我爸,能编故事,我写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事。刚才说了,我爸写的童话大多是杜撰的,只有少部分是确有其事,比如刚才提到的《沐沐豆与AI》。还有一篇是我爸根据真人真事“加工”的,叫《一日人生》,里面写的是我和我养的小鹦鹉彩虹糖互换身体,彩虹糖替我体验了一天上学生活。那篇文章里,我爸是以小鹦鹉彩虹糖的第一视角进行叙述。彩虹糖的所做所想是否和我爸写的完全一致,我不敢保证,但我和彩虹糖互换身体的事情却是真实发生的。彩虹糖飞走之后,我又养了一只柯基犬,给她起名叫柯乐。柯乐每天都傻乎乎、乐呵呵的,有时候她会无缘无故地叫,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疯跑,还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咬人。我就很好奇,柯乐的小脑袋瓜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呢?她的腿那么短、视角那么低,看到的世界和我们人类又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我就“故技重施”,用豆包教我的方法,和柯乐互换了一天身体。这次互换和上次彩虹糖的互换重点不同:上次是为了让彩虹糖替我上学,这次是为了让我体验狗生。这次互换是“绝密”的,我爸妈都不知道,所以我爸肯定也没写过。那,我就写这次的“狗生体验”吧!
计划
和柯乐互换身体不难。不过,有了上次和彩虹糖互换的“前车之鉴”,我决定这次互换前多做一些准备。
首先,我要安顿好学校那边。上次,彩虹糖变成我之后,她上演了一出大闹教室的“好戏”,害得“我”被章老师痛批了一顿。虽然挨那顿骂的还是彩虹糖吧,但损害的毕竟还是我沐沐豆的形象。所以,这次我要防着柯乐也给我整这一出。互换的日子,我选在周三,因为这一天主科最少、“废科”最多,全是体育、美术、音乐之类的狗都能上的课,柯乐肯定应付得来。不过,上午也有一节语文、一节英语。英语好应付一些,王老师一般是谁举手才叫谁起来发言,她不爱点名。只要在课堂上的“表现”不要太出格,一节课下来大概率不会被叫到,也就不会露馅儿。语文麻烦些,最近章老师在推行所谓“每人每节课至少发言一次”的试验,柯乐肯定躲不过,她能回答什么问题呢?一般来说,我们班那些脑子不太灵光的同学,都会争着回答“读课文”的“问题”,因为不用动脑子,这样发言任务就完成了,那些需要发散思维的高级问题就不会轮到自己被点名了。可是,柯乐不识字啊!她连这最简单的“送分题”都回答不了。于是,我拜托坐在我旁边的秦美华同学,到时候小声提点一下“我”。秦美华很仗义,痛快地答应了,不过随后纳闷地问我:“我美丽的后桌,读课文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还需要我帮忙呢?”我当然不能告诉他实情,只是告诉他不要打听那么多,按照我的要求在前面小声提示即可,帮完之后我沐沐豆自有重谢。秦美华狐疑地瞧了瞧我,倒也没再多问。
当然了,互换的事情不能让男生知道,但我一定不会瞒着我的好闺蜜——陈悦悦和田菲。我把自己的计划一股脑都告诉她们了,包括上次我和彩虹糖互换身体的事情。悦悦和田菲听完都觉得很兴奋,追着我问怎么才能互换身体,我说你俩也没养宠物,告诉你们了也没用呀?她俩都说,没有宠物也可以和其他人换啊……我听完吓了一跳,赶紧说,这个法子只适用于主人和宠物之间,换了其他组合就不灵验,她俩才将信将疑地罢休。我说言归正传,明天你俩可得帮柯乐兜着点,课间、午休、上操这些时候,千万别让她露馅儿,也别让她闯祸;陈悦悦同学,请你明天早上7点50分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亲手把“我”领进楼、领到座位。悦悦和田菲满口答应了,说让我放心。说实话,我肯定不放心,不过不放心也就这样了,我尽力了。如果柯乐真给我捅了大篓子,大不了我就把互换的事情抖搂出来,反正不是我干的,嘿嘿。
接下来,是吃的问题。我是说,我变成柯基之后的食物。狗吃狗粮,柯乐偶尔能从地上捡几块我不慎掉落的饭菜,那些对她来说就是美味的加餐了。可是我怎么能吃那些东西呢?我是一名小学生,我需要吃干净、美味的食物。所以,我要在家里为自己储藏一些零食,以备自己变成狗之后随时取用。零食的选择是个难题,因为我平时最爱吃的辣条、火腿肠、棒棒糖都是高盐高糖的食物,狗狗的身体吃不消这些。虽然我体验一天狗生之后就会变回自己,但我仍然需要对柯乐的身体健康负责任。最终,我自己煮了两片鸡胸肉,配上蛋黄、燕麦、奶酪片和苹果干,用保鲜膜包好,藏到了小屋的衣柜里。妈妈看到我在厨房忙活,用白水煮鸡肉和鸡蛋,差点惊掉下巴。因为她知道,如此清淡的食物我自己肯定不会吃,只能是给狗吃的,可是一向懒惰的我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给柯乐做好吃的呢?妈妈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知道她是在调侃我,我懒得解释,只回了一句“没有,今天还是从东边出来的。”我这句话是一语双关,因为明天的我就会变成一只柯基,而我家的柯基将扮成我的模样背着书包上学去,明天的太阳将真的“打西边出来”。不过,显然妈妈是听不懂的。她也懒得再和我废话,摇摇头就离开了。
为了确保自己变成狗之后还能拿得到这包食物,我将衣柜微微敞开了一个小口。这样,即便是一只柯基也能用嘴把门掀开,钻进去取餐啦!我真是个小天才。不过,既然柯基能开门,柯乐会不会今晚就把我的“战备粮”偷走呢?我把柯乐领进小屋,观察她的行踪。柯乐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她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就坐在地上不动了,看来衣柜里没有漏出香味,否则柯乐的狗鼻子一定能闻出来。我的“战备粮”安全了。
上学和吃饭这两件“大事”办妥之后,我的准备工作就基本完成了。还有一些小事,比如在地上放一部手机、两本小说,万一我变成狗之后无聊了还可以翻看翻看。诸如此类的事情,我也抽空做了一些。不过,其实可有可无。根据我的印象,柯乐每天就是吃喝拉撒睡,其中“睡”占了90%的时间,这也是我对“狗生”最期待的部分。所以,做狗的时候有没有娱乐没那么重要,反正撑死了也就是一天的事儿。
一切就绪,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该睡觉了。我开始寻找柯乐,因为互换需要我俩拉着手睡才能完成。她跑到哪儿去了呢?我在家里找了一圈,原来柯乐已经在大屋,爸爸妈妈的床底下睡着了。我冲进去,强行把迷迷瞪瞪的柯乐抱起来就走。爸爸问我干嘛?我说,今晚柯乐睡我那儿。我听见爸爸也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他们老两口都没再多问。显然,他们乐见其成——没了柯乐,他俩睡得更舒服。于是,我顺利把迷迷瞪瞪的柯乐“绑架”到我的小床上。为了防止她逃跑,我把她放到床铺内侧,并用被子把我俩蒙住,然后我紧紧拉住她的两只前爪。好啦!
一,二,三。让我们开始:睡(hu)觉(huan)!
晨跑
一觉醒来,我身边躺着那位背过身去呼呼大睡的“沐沐豆”。没错,互换身体已经完成,我现在是柯乐了。透过窗帘望去,外面的天色刚刚蒙蒙亮,看起来只有六点多钟的样子。如果我还是“沐沐豆”,这时一定会翻个身,舒舒服服地再睡上一觉,直到天色“大亮”,也就是爸爸把我小屋的灯打开才肯起床。可是,现在我却毫无睡意。这也正常,毕竟我已经是一只柯基了!据说,狗的睡眠是碎片化的,一天里要睡十几觉;夜里的那一觉肯定是最长的,但天一亮保准醒,而且一醒来短时间内就很难再睡着。现在我算是体验到了!作为一只狗睡了几个小时,却比做人的时候连睡十几个小时都要“饱”。好吧,那就让我来活动活动。
我伸了个懒腰,“咚”地一声跳下床。身后那位“沐沐豆”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然后又恢复平稳。柯乐,你抓紧时间继续睡吧,毕竟白天你要去上学,在学校可没有时间再让你呼呼大睡了!我观察了一会儿柯乐变的“沐沐豆”,然后“哒哒哒”地走出小屋。
柯基的视角确实很低,和人类很不同。虽然是住了许多年的家,在刚变成柯乐的我看来,却像一个崭新的世界。这股子新鲜劲儿带给我莫大的兴奋感,我情不自禁地在客厅撒欢儿跑了起来。四条腿跑起来可真快啊,而且一点都不累!可惜,我家的客厅有点小,没跑两步呢,我就撞到了尽头处的沙发。我赶紧调头,重新冲锋,画着弧线跑,再次冲向沙发时后腿一蹬飞了上去。沙发上面可真软、真舒服!我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在沙发上跑。一跑才发现,这软绵绵的材质跑起来却不吃力,容易打滑,还是硬邦邦的地板更带劲。于是,我“嗖”地一下又飞回地面,继续在地面冲锋……
“柯乐今天怎么回事?”我听到妈妈在床上哼唧,她是在对爸爸说话,我猜她想让爸爸出来看看我。
“我哪知道……”爸爸装傻。毕竟,他的闹钟还没响。寒冬腊月的,谁愿意从被窝里钻出来呢?还是提前、被迫钻出来!
“你去看看!”妈妈下命令。
“……”爸爸没有回答,估计他在评估形势: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几分钟的觉能睡。半晌,我听到了他用脚划拉拖鞋的声音,看来他决定起床了。拖鞋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听起来很悦耳。不仅是悦耳,简直让我心潮澎湃。我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突突突突”地跑到里屋,一把扑到了刚踩着一只拖鞋的爸爸腿上。
“柯乐早啊……别着急,我马上就带你出去玩,你等我先找着另一只拖鞋的……”爸爸边说着,边伸出温暖的大手摩挲我的脑壳。这个动作让我更兴奋了,我下意识地张开尖嘴,用牙齿挨个啃咬爸爸的指头。
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我之所以如此兴奋,并不是因为自从上小学以来爸爸妈妈很少再摸我的脸蛋了,跟那个完全没关系……这纯粹是一只柯基犬的本能反应。虽然变成柯基的时间不长,但我已经发现了柯基与人类之间一个很重要的区别,那就是柯基很多动作都是依靠本能来行事,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甚至于,这些动作根本就不听大脑指挥,基本上属于自行其是。这个特质让我的大脑得以充分放松,或者也可以说是充分闲置。我于是领悟到,狗的智商之所以不如人类,很可能就在于它们不常用到大脑。家长和老师不都常说,脑子是越用才越灵吗?同理,越低级的生物,它们日常生活用到大脑的机会就越少,脑子就越不好使。而人,干什么事情都需要经过脑子、锻炼脑子,脑子能不好使吗?难怪人类能统治地球。好了,以上都是我在写这篇文章时候顺带冒出来的思考,扮演柯乐的时候我可没想那么多。让我继续言归正传。
爸爸终归还是没找到另一只拖鞋,他干脆把已经找到的那只也甩掉,光脚走到客厅穿衣穿鞋。穿鞋之前,爸爸需要先穿袜子。
根据以往的经验,柯乐对于我们家任何一个人穿袜子的行为,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当人拿出一双袜子时,柯乐就变得情绪亢奋;当人拆出其中一只开始蹬穿时,柯乐会迅速将无人看管的另一只袜子叼走;假如另一只袜子被藏了起来,柯乐则会开始撕咬正在蹬穿的那只。总之,在柯乐面前穿袜子是我们家长期面临的一大挑战。这次,角色互换了,我成了那只观摩人类穿袜子的小狗。我会被袜子吸引,不管不顾地上去撕咬吗?做人的时候,我在家里最“敬而远之”的就是爸爸的袜子。可现在,我的行为八成都是靠柯基的天性引领,我也不敢确保自己能管住自己的身体和嘴巴。就在这时,我看到爸爸把袜子拿在手上,坐进了沙发。
“柯乐,你现在不要过来!”爸爸表情严肃地对我说。
我仰头看着爸爸,他警惕地把一只袜子揣进裤兜,然后缓慢地将另一只袜子往脚上套。我的本意,肯定是不想冲过去的。一个臭袜子,平时扔在家里,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臭袜子,我怎么会因为有人把它拿在手上、套在脚上,就想要咬一口呢?这不符合逻辑。可是,之前提到过,柯基的行为不讲求逻辑,她们只看重快乐,无脑的快乐。而且,柯基的无脑是可以压制大脑的。果然,我的身体开始缓慢向爸爸的方向移动,这真不是我自己控制的!
爸爸见我正在逼近,赶忙用力将袜子一套到底,完整地罩在他的大脚丫子外面。袜子已经穿好了——这个事实比人类的任何制止口令都管用,因为一旦袜子不再是那副虚空摇晃的皮囊,柯基就对它们不感兴趣了。我停住脚步,顺势趴在地上,等待爸爸的下一步行动。
如此轻易地穿上了一只袜子,爸爸显得很得意。有一就有二,他表情轻松地从兜里掏出第二只袜子,准备如法炮制。这回可是激起了我的好胜心:怎么,就算我对你的袜子不感兴趣,你就这么小视柯基的敏捷性和弹跳性吗?于是,由我指挥的大脑和不受我控制的柯基四肢不谋而合,共同将目标锁定为爸爸的第二只袜子。我突然间蹬地加速,助跑两步后腾空跃起,将爸爸刚刚展开的第二只袜子准确地掠走,用我的嘴和牙齿。没错,我叼走了爸爸的袜子。机会稍纵即逝,我顾不上那么多了。落地后,我迅速调头,跑到了几米开外的玄关处,然后回过头,得意地望着两手空空的惊愕的爸爸。
“柯乐,把袜子还给我!”爸爸发出无力的指令,我自然是无动于衷。
爸爸光着一只脚跑过来抓我,被我灵巧地躲开。高度是人的优势,也是人的劣势。人的手臂高高在上,可以轻松地把食物放到狗狗够不到的地方。可是,也因为人的手臂高高在上,它们很难抓到在地上奔跑的狗狗,尤其是贴地“飞行”的柯基,除非人类能学会手脚并用。
追了几步之后,爸爸意识到徒手夺回袜子无望,于是使出了“杀手锏”——他从高处拿了一块宠物蔬菜肉卷,蹲下来冲我招摇。说实话,这些肉卷平时就和我的零食们放在一起,我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它们。而且,我自己也是存了“战备粮”的。可是现在,面对“从天而降”的肉卷,我竟然又犯了晕,不由自主地松嘴丢下袜子,然后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过去。唉!没用的柯基。就不能有点志气,有点脑子?事实证明,不能。当我的嗅觉和视觉都已经锁定眼前的那块肉卷时,身体一切的行动都要服从于“取得肉卷”这个最高优先级的目标,与此无关的一切思考和意向都被自动屏蔽掉了。“无脑”再次占据了上风。结果可想而知,我顺利获得了肉卷,美美地咀嚼起来,而爸爸则趁机回收并穿好了他的第二只袜子。
接下来的过程毫无悬念。爸爸穿衣、穿鞋、戴帽,然后给我套上狗绳。原本柯乐还会咬咬爸爸的鞋带,再耽搁半分钟,不过最近爸爸升级了装备,将鞋子换成了无需系带的“一脚蹬”,所以这个环节我也没戏唱了。爸爸穿衣服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要给自己也穿件衣服,毕竟我从记事起就从来没有光屁股出过门。不过,我既无法开口向爸爸提要求,也不知道有哪件衣服合适现在的我穿。当爸爸打开家门的一刹那,我的四条腿又擅自行动,“噌”地窜了出去。它们倒是真不嫌光屁股寒碜!罢了,既然我现在是一条柯基,就暂时入乡随俗吧……我把眼一闭,跟着自己的四条腿和爸爸的两条腿进了电梯。
遛弯
虽然光着身子走出了温暖的家,但我并没有感到任何寒意,反而觉得凉爽了许多。我这才发现,家对人类而言是舒适的避风港湾,对狗而言则显得太热了。难怪柯乐喜欢在窗帘“外面”睡觉,因为那里能吹到透过窗户缝漏进来的凉风。电梯里有人们进进出出带来的凉气,效果和窗帘“外面”差不多,所以也很舒服。我想,如果完全到了室外,应该会更凉快吧?就像三伏天对着空调猛吹,一定美得很!我仰起脖子,看着快速变换的楼层数字,期待着电梯到达1楼的那个时刻。
谁知,电梯在1楼竟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下运行,直到-2层才刹住车。怎么回事?我抬头看爸爸。肯定是他搞的鬼!我想起来了,爸爸有一次说过,冬天早晚遛柯乐的时候,他经常会去地库,因为那里比外面暖和很多,至少没有风……好吧,地库就地库,总算有能让我撒开丫子的地方了!当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带着爸爸飞一般地蹿了出去,冲向“辽阔无垠”的地下车库。
跑了没多远,膀胱处一阵隐隐的压力向我袭来。我这才想起来,早上起床之后,我还没有上过厕所呢!狗这玩意儿,真能憋尿啊,要不是老子跑进有股子尿骚味的地库,我的身体都忘了告诉我它还存着一泡尿!OK,那我就要尿了。我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俯下后身,让紧缩多时的膀胱肌肉松弛下来。爸爸没注意到我的动作,还在按照刚才冲入地库的速度猛跑,一下就冲到了我的前面。哈哈,人的反应速度确实有点慢啊。我一边嘲笑地望着爸爸的脚后跟,一边继续享受释放的快感。可是,爸爸竟然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也没有回头看我,就那么拎着狗绳继续向前跑。这下坏了,我的四肢正固定在地上,走不了呀!爸爸却全然不管那么多,生生拖曳着把我往前带……可恶!你们人类上厕所的时候,能边走边尿吗?你们尿尿的时候,有人拽着你让你脚下别停,你是什么感受?这简直是对狗的虐待。我望向爸爸的眼神由嘲笑变为愤怒,同时命令自己的四条腿狠狠“钉”住地面,尽可能增大摩擦力。但是,我现在的体重只有十几斤,已经不是那个“沉稳”的胖子沐沐豆了,拗不过体重十倍于我的爸爸,所以我的身体还是在“哧哧”地滑蹭着往前。
终于,爸爸意识到我的抵抗是认真的。他回过头,看到了我压低屁股的姿势和身后的一摊水迹,这才恍然大悟,止住了脚步。嗨!早干什么去了?人家都尿完了!我十分不满地翻给爸爸一个白眼,然后铆足全力重新开始冲刺。意思是,小样的,罚你跟我跑圈!
有调查表明,柯基的“零百加速度”在狗狗里面名列前茅。跟着我跑,估计爸爸能打破他在学校跑50米的纪录吧!加油啊,跟上!谁知,爸爸才象征性地跟我跑了几步,就开始降慢速度,通过绷紧的狗绳强迫我也慢下来……真扫兴!算了,不和他计较了,我索性也切换为步行模式,以爸爸为圆心,在狗绳能够保持松弛的范围内自由漫步。
慢下来,我的鼻子开始大显神威。做人的时候走进地库,我从来没有闻到过任何味道,脚下灰色的地面也是千篇一律,所以地库在我印象里留下的就是灰秃秃的记忆。然而,当我换上了灵敏的狗鼻子,并且鼻尖几乎能贴到地面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丰富的味觉世界:有铁锈、机油、胶皮的味道,也有餐食、饮料、酱汁的气息;有不知是狗、猫还是老鼠留下的腥臊味,也有哪位阿姨或者小姐姐散发出的谜一般的香水气……有趣的是,不论是什么样的味道,在我现在的鼻子闻来都不觉得刺激难闻,反倒像是一幅幅色彩艳丽、千姿百态的风景画,散发着各自独特的油墨香气。每一块地砖和每一块地砖的味道都不相同,门柱和角落位置的气息则更为丰富,像是一个个万花筒。当然,最“好闻”的还是一辆辆小轿车的车头。在原来那个“沐沐豆”的眼里,这些车头不过是一块块不同颜色的钢板,而现在,用柯乐的鼻子对它们进行亲密接触,这些车头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放映机”,向我讲述着它们到过的地方、见过的世界……我就这样徜徉在气味的“陈列馆”里,一会儿停下来闻闻这儿,一会儿跑过去嗅嗅那儿,就像人类捧着手机刷小视频那样,很解压、很上瘾,简直不能自拔。要不是偶尔接收到狗绳传来的束缚力,我都要忘了身边还有爸爸呢!嗨,可怜的人类,你们自以为大脑发达、高高在上,其实你们的鼻子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闻着闻着,一股熟悉又亲切的味道传来,那里有什么?我好奇地向几米外的一块地砖跑去。表面看上去,这里和周围的地面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这里的味道就是比周围要强烈。难道是柯乐的哪位好朋友经常在这里活动?正琢磨着,我的后半身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屁股由平行于地面变为斜向下对准地面,就像准备发射的火箭炮。不过,火箭炮是朝天,我的屁股是朝地。然后,一股肠道肌肉挤压收缩的快感袭来。我知道,自己要“办大事”了,于是夹紧耳朵,配合着屁股的姿势保持静止。通过余光,我注意到一旁的爸爸露出欣喜的表情。一般来说,带柯乐出来遛弯,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让她把大便排到户外;如果柯乐排完了大便,那就意味着她可以回家了,爸爸也可以回家了。虽然我并不想让爸爸如此轻易地“得逞”,但我也不至于为了阻挠爸爸得逞而中断自己的“痛快”。于是,我继续蹲好,源源不断地将力气传导到身体后部,我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啪嗒”“啪嗒”的声音,那是柯乐体内储存的一个个条状物掉落到地上的响动,想必人类那粗糙的耳朵是听不到的。在此期间,我闲来无事的眼睛继续游移,发现侧前方不远处有一摊近乎干涸的“遗迹”,呈黑黄色,和周围灰色的地面形成反差。原来,这片地砖就是柯乐每天“办大事”的地方,难怪我老远就能闻到亲切的味道——自己身上发出来的,能不亲切么?
“大事”办好了。如果我还是沐沐豆,我绝对不会回头去观察自己粑粑的形状。在家时,我通常的操作是直接盖上马桶盖,然后冲水。不过,我正扮演着柯乐的角色,柯乐的一举一动不能用人类的逻辑来理解,也不受人类大脑的控制。当下,柯乐要做的,就是转过头,煞有介事地闻上一番。这大概是我的五官头一次离粑粑如此地近。不过,我竟然没有感到反胃,反而还嗅出了一些意思:嗯,柯乐,你今天的便便很健康!完成这通操作后,我心满意足地后退几步,示意爸爸过来“干活儿”。
爸爸很听话。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袋袋,像手套一样拾起了我身后的几条东西,稍加折叠后潇洒地一甩,绿袋袋准确地落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内。嗯,这个操作还是有点水平在里面的。我很满意,以人类难以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
“柯乐,回家!”投掷完袋袋的爸爸向我发出指令,同时用手指了一下电梯间的方向。
嗯,出来时间不短了,该回家了。此刻,我和爸爸英雄所见略同,我决定“狗同”他的指令。“嗖”地一声,我向电梯间飞了出去!
早高峰
再次从电梯走出后,爸爸掏出钥匙开门,一股热气从门内涌出。不仅热,还闷。这是家里一整夜没有开窗通风加上三人一狗的不停呼吸所造成的。早上起床的时候不觉得,但从外面回来时家里的闷热和污浊就有点难忍了。爸爸微微皱了下眉头,还是走了进去,我却不愿进门,就地趴在了凉爽通风的电梯间瓷砖上。于是,爸爸回来给我解开狗绳,任由我安逸地卧在门口,然后自己进去准备早饭。
我就这么趴着,虽然舒服,却也百无聊赖。我注视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和上上下下的箭头,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一户人家的进入,电梯运行的早高峰时间到了。除了老人和病人,这栋楼里的上百户人家都要陆续出门,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包括我家里屋那位还在呼呼大睡的“沐沐豆”,距离她被叫醒并被迫走进电梯的时间也不远了。
这时,隔壁住户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穿睡衣的阿姨,手里提着书包,后面还跟着一位睡眼惺忪的小哥哥。隔壁的母子我经常在电梯里见到,不过之前都不是在早上这个时间。阿姨正要呼叫电梯,忽然看见了趴在地上的我,吓了一跳,不敢向前走了。看上去,她似乎很怕狗;又或许,平时柯乐见到她都会吠两声,给阿姨留下了一些阴影吧!我自然是没有叫的,我又不是傻头傻脑的柯乐!不仅没叫,我连动都没有动,就那么慈眉善目、温良恭俭地仰望着阿姨,示意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摁电梯。
“怎么了?”小哥哥不明白他妈妈为什么站着不动。
“有狗……”阿姨看上去是真怕我啊。她的身体继续保持僵直,眼睛不住地往我家敞开的大门里面瞟,希望能把我家的大人“瞟”出来,把我领进门去。显然,她的尝试是徒劳的。
“嗨!”小哥哥轻蔑地吐了口气,大大咧咧地越过阿姨的身位,摁下电梯按钮,然后夺过书包,面对电梯闭目养神。
阿姨如释重负。有儿子挡在身前,她没那么害怕了。她定了定神,看看显示屏,又看看小哥哥。我猜她是想陪儿子等到电梯再回家。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电梯两旁的入户门都大敞着,小哥哥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凉风习习,他督促阿姨赶紧回去关上自家的大门。
“噢,那我回去了。”阿姨眼看着电梯要到了,“骑车慢点。”
“知道了。”小哥哥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闷头钻进电梯。他身后,阿姨溜回了自己家的客厅,最后疑惑地瞅了我一眼,然后“嘭”地关上了门。她一定是在想,今天隔壁这狗怎么不叫了,还冲我摇尾巴?其实,我是在冲小哥哥摇尾巴,我知道他是一位初中生。上小学的“沐沐豆”还没起床,上初中的小哥哥都已经出门了,真辛苦啊!我在向小哥哥致敬。
隔壁的门一关,我家又成了电梯间几乎唯一的气味来源。由于爸爸一回家就打开了窗户,现在室内的空气好多了,也没那么燥热了,同时还夹杂着一股煮面条的香气。哦吼,早上吃面!我激动地站了起来,提起鼻子又闻了闻,确认那是我最爱吃的辣白菜拉面,然后便狗头狗脑地冲进了门。
“哟,柯乐舍得回家啦。”爸爸从厨房走出,调侃地对我说。
爸爸的这句话,让我一下呆立在原地,哭笑不得。这当然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幽默,而是因为他一语戳破了我的美梦:我现在是柯乐,一只上不了饭桌的狗,厨房里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是做给“沐沐豆”吃的,与我无关!想到这里,我好恨啊,为什么不晚点再变狗,好歹等到吃完早饭啊!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互换身体需要在睡觉的时候完成,谁家小孩和狗吃完早饭还会再睡个回笼觉呢?唉,看来今天我注定要与面条无缘了。悲愤交加的我,忍不住冲爸爸“汪”地吼了一声。
“柯乐!你干什么?”爸爸对我怒目而视。我知道,那是他假装教训柯乐的惯用“表情包”。虽然知道爸爸没有真生气,但我此刻不得不让步,作出摇尾乞怜的架势,谁让我有求于人家,惦记着能分一杯羹呢?
见我变乖了,爸爸立刻转怒为喜,笑眯眯地说,“走,叫姐姐起床去!”
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听话的小孩。平时爸爸妈妈说的很多话,我都直接当耳旁风。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竟然很希望表现成一只听话的小狗。原因?我也说不上来。总之,爸爸的话音未落,我就冲向了“沐沐豆”的小屋。
“呼……呼……”那位“沐沐豆”同学睡得可真香!
“汪!汪!”我跳着脚冲她叫喊。都几点了,你倒是起来啊!你再不起来,你的面条给我吃得了!
“呼……呼……”“沐沐豆”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沐沐豆,起床起床起床!”爸爸显然更有经验,他用了一连串音量逐渐增强的重复语句。
“呼————”“沐沐豆”用变了节奏的呼噜声回应爸爸。
“起床起床起床!”爸爸继续增强音量,“吃面了!”
“汪!汪!”一听到“吃面”这两个字,我急得恨不得跳上床去把“沐沐豆”咬醒。
“嗯……”“沐沐豆”总算翻了个身,把脸转到了我和爸爸的方向,她的眼睛仍然紧闭。
“柯乐,把姐姐叫醒。”爸爸决定使出绝招。他抱起我,把我的尖嘴凑到“沐沐豆”的脸蛋旁边。这下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我伸出舌头,在“沐沐豆”的脸上一通疯舔……
“沐沐豆”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我照镜子时经常看到的眼睛。眼睛的形状和颜色没有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那天,我从里面看到的是柯乐。如果我还是沐沐豆,我会温柔地摸摸柯乐的脑袋,说一句“早安”。可是,那天的我是柯乐,我也不会说话,只能继续舔眼前这位“沐沐豆”,以此表示我的友好。
“沐沐豆”的眼神变了。从懵懂,变为疑惑,再变成厌恶。她的两只眼睛突然间瞪得溜圆,以我对自己的了解,那不是好征兆。
“柯乐,你给我起开!起开!”“沐沐豆”毫不客气地把我扒拉到一边。要不是爸爸托举着我,我可能会被她的巨掌扇晕在床旁的小衣柜上。
嘿!好你个柯乐,竟然敢对我如此地不客气,小心我……呃,现在的我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可我毕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汪”“汪”地冲她一通狂叫。
“柯乐!”见我“六亲不认”,爸爸也斥责起我来。听话音,这次他似乎是真生气了。我只得赶紧闭上嘴、夹起尾巴。
“爸爸,把她关起来吧!”“沐沐豆”瞪着眼睛说。我看出来了,那眼睛里分明带着邪恶的笑意。
“……”爸爸犹豫了一下。
“你快点,不然她又要咬我,我要迟到了!”“沐沐豆”撒娇。
“好吧,那你赶紧穿衣服。”爸爸说完,再次把我高高举起,然后带着我走回主卧。这时,妈妈也起来了,主卧暂时成了家里三个人都不需要的房间,正合适做我的“禁闭室”。爸爸把我轻轻放在地板上,用手指着我的脑袋,示意我不要动,然后慢慢后退,关上了卧室的门。
完了。我知道,一时半刻之内,至少在这帮人忙活完早上的那堆事情之前,没人会搭理我,更不会放我出去了。我四条腿一软,“噗通通”瘫倒在地,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睡吧,可怜的小狗,睡吧。但愿,睡着之后,你就闻不到客厅传来的面条香味了……
报复
如我所愿,被关进主卧无所事事的我很快睡着了。但我没想到的是,面条的香味还是从门缝里溜了进来,直勾勾地钻进我的鼻子,把我从柔软的梦境拉回到硬邦邦的现实。那一刻,我很怀念自己做人时候睡眠的深沉程度,那真是狗来了都叫不醒啊!可惜,现在只要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我就睡不成了。狗啊狗啊,这里不是严酷的野外,你们已经被人圈在家里养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是学不会踏实地睡个好觉呢?
既然睡不成觉,我决心要从“沐沐豆”的饭碗里分一口面条出来,哪怕是一口汤也行。于是,我开始挠门,同时嘴里发出“哼哼”的可怜声音,望求外面三个人中的某一个能大发善心,至少先把我从卧室里放出去。
“柯乐好可怜啊……”妈妈说。
“……”爸爸在叽里咕噜地吃面。
“哈——哈——”柯乐豆幸灾乐祸地笑。
直到面条的香气不再从门缝里飘出,仍然没有人来给我开门。我听到了爸爸带着柯乐豆出门的声音。
奶奶的!我的火气“腾”地冒上来了。早上遛弯时我边尿边被拖着走的耻辱经历浮上心头,才不过一个小时,他们竟然又变着法子,隔着门板用香味折磨我、虐待我!我一定要报复一下他们!怎么报复呢?我现在所处的这间房,除了衣柜,就只有一张大床。对,大床!我想起来了,有一次,妈妈在外面打扫卫生,柯乐因为总是冲着拖把叫嚷而被关进卧室,等妈妈再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发现柯乐竟然在床上拉了泡屎……当我听说那次的事情时,我笑了足足有十分钟。我为柯乐的勇气和智慧而骄傲。当时我就知道,她在床上拉屎不是因为“狗有三急”,纯粹是为了表示抗议。没错,现在我也要这么干。我今天受的气,积压的怒火,比当时的柯乐只多不少!
想到这里,我“噌”地跃上大床,低头寻找熟悉的气味……不对啊,这床上怎么可能有那“熟悉的气味”呢?当然是没有的,这里只有枕头和被子的味道,那是睡眠的气息。我的眼皮打了个架,差点就要趴下合眼,我的大脑发出了“打起精神,就地解决”的死命令,这才重新把我的狗身支撑起来。是的,活狗不能让尿憋死,床上没有“熟悉的味道”,难道我就拉不出粑粑了么?我想起那则“狗在沙漠里是怎么死的,是因为没有电线杆而憋死”的段子,轻蔑地一笑,然后弓起后半身开始使劲。可是,无论我如何用力,屁股后面却什么都没掉下去,连根狗毛都没有。我也知道,不久前我在地下车库刚刚留下过一泡便便。难道,拉过之后柯乐的肚子里就一点存货也没有了么?唉,狗还真的是个直肠子……
作了几番徒劳的努力后,我把身子回正,尴尬地站在床上,一边放空,一边思考。这时,一阵微弱的尿意从下半身传至大脑,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对啊,大的没有,小的我还挤不出一点吗?多少是个意思!我俯下身,使尽全身的力量,滋……我成功了,因为我的左后腿沾到了一些湿气。我满意地回头检阅自己的战果,只见紫色的床单上出现了一片小小的阴影,光滑又湿润,反衬周围的布料显得皱巴巴的,这块阴影正是爸爸睡觉时会占据的区域。嗯,不错。家里的阳光很充足,到不了下午这片阴影就会回复成原本的紫色,晚上爸爸妈妈睡觉的时候谁也不会发现异样。当然,未来几天内我肯定是不会再上大床了,至少不会沾爸爸这一侧的床单。
正在得意之时,卧室门“轰”地一下开了,吓得我差点钻到被子里。我本能地压低身子,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然后斜眼看向门口——是妈妈。她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上班了。
“柯乐,你怎么在床上?”
“……”我无言以对。
“快下来,吃饭了。”
好!我“腾腾腾”地跑下床,跑到饭桌下,然后蹬起两条后腿,用前腿勉强扒住桌角,把脑袋送到尽量高的地方。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啥都没有了。我又跑到厨房门口,隔着玻璃向里窥探。所有的锅碗都整齐地放置在原位,就像早饭时并未被使用过一样。看起来,他们真的没有给我留面条,哪怕是一口,一小口……
“柯乐,你找什么呢?狗粮在这边。”妈妈招呼我。
狗粮?你们把我折腾得这么惨,就给我吃狗粮?我一边发出无声的抗议,一边腿脚不听使唤地向装着狗粮的饭盆移动。不行啊,怎么能就吃狗粮呢?我拼命给腿脚下达相反方向的指令,但此刻它们根本不听我的。情急之下,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存放在小屋的“战备粮”。那些美味,不比狗粮好吃多了?我把这则好消息通告到四肢,提醒它们不要因小失大,丢了西瓜捡芝麻,只要跑到“沐沐豆”的小屋,就能从衣柜里找出更好吃的大餐。柯乐的四肢将信将疑,总算是服从了一把,拐弯向小屋跑去。没跑两步,它们又停下了,因为我发现,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小屋的门被关上了。
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门帘子我能掀开,可眼前是一副木板门啊,我根本够不到高耸的把手。我望着那杆平时我闭着眼就能转开的小手柄,绝望地叫了两声。我的意思是,妈妈,帮我开一下小屋的门。
妈妈自然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她已经走到了电梯间。临关门前,她最后甩给我一句:“狗粮在碗里。”
家里彻底没人了。没有迹象表明,除了饭盆里妈妈撒下的那堆狗粮,还有其他任何东西可供我食用。柯乐的四肢感到受了我的“忽悠”,决定再也不听从我的指挥,义无反顾地向客厅跑去。
来到饭盆前,盯着千篇一律、毫无生气的狗粮们,我叹了口气,然后闷头狼吞虎咽起来。
无聊
吃完狗粮之后,我踏实地睡了一觉。当时,正是柯乐假扮的“沐沐豆”坐在教室里备受章老师、王老师们煎熬的时段。而我,却可以舒舒服服、肆意妄为地躺在地上,将大脑清空,享受“无为”的乐趣。变狗这么久,终于到了最值得的这个环节。我努力地睡、放纵地睡、翻来覆去地睡、转来转去地睡,直到自己再也闭不上眼睛为止。醒来时,外面仍然是白天——那是当然。可我究竟睡了多久呢?我抬头望向客厅的挂钟:九点五分。
什么,我才睡了一个小时?我揉揉眼睛,再看。没错,时针指在数字9,分针指在数字5,秒针还在转动,证明挂钟没坏。好吧……那么,接下来的一整天我要做些什么呢?
如果从前的那位“沐沐豆”自己在家,她一定会看电视、玩游戏、耍手机,直到预感爸爸妈妈要回来,赶紧把电子设备都关闭、复位。现在的我,电视遥控器是够不到了,玩游戏爪子也不灵便,只剩下刷手机或者看书了。我想起自己提前准备的手机和小说,信步向小屋走去。刚迈出一条腿,我的四肢提醒我,小屋关着门咧,咱进不去。啥?美食、手机、故事,我怎么把它们全放在小屋了……
一顿痛心疾首之后,我开始在客厅来回游走。柯基的视角与人类确实有很大差别,可是,客厅里的东西毕竟还是那些东西。视角再不同,看久了,也没什么稀奇。我看烦了,也走累了,指示四肢把我带到水盆边,我要喝两口水。这回,四肢很听话,三两步就把我送到了水盆面前。可惜,那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水盆,比我的嘴还要干燥。奶奶的!一定是柯乐昨晚把水喝光了,今天早上那帮人也没想着给我添水……
怎么办?本来我喝水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其实多半是为了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可现在,站在干涸的水盆前,我却急不可耐地想要喝到水。水,水,哪里有水?厨房和厕所的水池都有水,可那两个台子都太高了。地上摞了两箱还没有开封的矿泉水,倒是能够着,可是我没有剪刀,怎么打开呢?我狠狠心,决定用牙咬。柯乐不是经常帮着家里拆快递吗?咬开一个纸箱子的力气我还是有的。于是,我开始疯狂撕咬上面那箱矿泉水的纸箱,把一个边角咬得稀烂,几个圆滚滚的瓶身露了出来。水,水,见到水了!可是,我又怎么把瓶子拧开呢?之前还是沐沐豆的时候,我经常把喝光了的矿泉水瓶扔给柯乐,她会把瓶子压在爪子下,然后左咬右咬地把瓶盖搞下来。可现在,我面前是一个个装满水的瓶子,我得先把其中的一个取出来,才能把瓶子压在爪子下,左咬右咬地拧瓶盖。问题就在于,我取不出来任何一瓶:我的嘴叼不动,爪子也抓不起……
最后,我用柯乐的办法喝到了水。不是矿泉水,也不是自来水,而是“地下水”。我想起来,盆里没水的时候,柯乐经常会跑到淋浴间,把地漏咬出来,喝下水道里的水。之前,我觉得好恶心。现在,我把那些恶心的水喝进了肚子。
燃眉之急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无尽的、不知该如何打发的时间。我睡不着,于是开始疯跑疯跳,上床下床。累了,去喝一口下水道的水,然后趴下休息。有时能睡着,有时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我就起来再溜达,再跑再跳,直到再也没有力气为止……
不知什么时候,爸爸和“沐沐豆”回来了。我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合上眼睛。我感觉谁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小柯乐,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是“沐沐豆”的声音。我没搭理她,继续闭目养神。我听到了开关冰箱门的声音,是“沐沐豆”在翻找吃的。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要睁眼,那和我没关系,但我的身体再次抗命不尊,强行睁眼观瞧,而且还起身走到了“沐沐豆”身边。“沐沐豆”呢?一边吃着酸奶和肉干,一边乐呵呵地对我说,“柯乐,这些东西太凉太咸,你吃不成哟。”
奶奶的。
既然吃不成,按我自己的脾气,我干脆应该躲得远远地,眼不见心不烦。可是,柯乐这个没骨气的身子,就是挪不动步子,明知道“沐沐豆”不会分给她一点吃的,仍然死乞白赖地趴在“沐沐豆”脚下,不知是装可怜,还是期待着能从她的嘴边漏下来一点渣子。我彻底服气了,无语了,也放弃了。我把大脑放空,完全交由柯乐的身体支配,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晚上一定要跑上“沐沐豆”的床,和她拉着手睡。明天,我又是沐沐豆了……
碎念
以上,就是我的“一日狗生”。什么,你问我最后和柯乐换回来了没有?废话,没换回来的话,我还能坐在这里,写这么多字么……什么,你问那天后来我又干了什么?真不记得了。我说了,我是真的放弃了。那天下午到晚上,我的大脑完全关闭运行了。我依稀记得,没有大脑干扰的柯乐身体,和爸爸、妈妈以及那个冒牌的“沐沐豆”都相处得不错,吃喝拉撒,卖萌玩耍,反正就是那一套,没什么新鲜的,更没有什么值得我记叙的。值得写的,我都已经写在前面了。
这次经历,你或许会觉得有趣,我却不认为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我只和学校的死党大概提了两句,至今没有告诉爸爸妈妈。当然,我也有私心:如果告诉他们这件事的话,那么我在他们床上小便的事情要不要说呢?所以干脆都不说了。那次之后,大概过了一周吧,妈妈例行换了大床的床单,我也开始重新爬上大床玩耍。
至于柯乐。我能看出来,在换回身体的那个早上,我被叫醒睁开眼时,柯乐早就醒了,一脸怨念地看着我。想必,她是真的不愿意换回去。可是没办法,谁让你投的是狗胎,我投的是人胎呢?让你体验一天已经相当可以了。想要做人,下次投胎时好好努力呗。而且,做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好吧?我才上小学,已经有那么一大堆的作业。看看隔壁上初中的哥哥,看看楼下准备高考的姐姐,再看看电梯里那些已经走入社会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哪个又容易呢?
当我把这些话说给柯乐听的时候,她仍然满脸地不高兴,明摆着在说“不听不听就不听,我就要当人”。行吧,你这辈子就想当人,那你自己努力吧,反正我是不能再把自己借给你用了。当然,在你真的变成人之前——柯乐,你还是我最爱的宠物犬,我会对你好些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