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宾客们纷纷告辞,留下老爷子的儿孙、侄儿辈为他守灵。
寒冬腊月,这样的夜晚若没火肯定坐不住,好在灵堂准备了六个电烤炉。
年轻的侄辈围了一桌又一桌的麻将,这对他们来说,容易打发时光。
平日各忙各,天南地北赶回的堂哥堂姐难得地聚在一起聊家常,聊今年的经济状况,聊老爷子最后的时光……
瓜子添了又添,沙糖桔捧了又捧,老爷子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晚,在浓浓的亲情中度过。
时间不觉到了晚上十二点,餐馆那边煮了干咸菜炒鸡蛋的臊子面,愿吃的过去吃。
其实也没饿,为了打发时光,为了暖和身子,大人小孩全都赶过去,干起了鸡蛋臊子面。
灵堂这边,阴阳先生忙碌着,忙着出殡前的一切。弟弟作为孝子,在大门口按阴阳先生的吩咐,让上香就上香、让磕头就磕头、让烧纸就烧纸。
随后,阴阳先生给我们分了工,弟弟端灵牌、弟媳拿幡飘、我家先生端骨灰盒、姐姐端灰盆、侄女拿相框、我撒过路钱、连同撒花。
“你们可以摘花了!”阴阳先生回头吩咐着,我、弟媳、姐姐、堂姐和孩子们,全去摘花。
这里的花,就是布置老爷子灵堂的菊花,将花瓣摘下来,撒在出殡的途中。
随后,人们开始忙碌,鞭炮装车,他们先行一步,均匀摆在老家的路上,灵车回去时点着就行,不至于太过忙碌。
然后,将花圈装车。下面有人递,车上有人接,忙而不乱,有条不紊。随后,将老爷子的衣物、生活用品全都装上。
最后,将出殡的车子明确到人。
第一辆,就是装花圈的车,车上坐阴阳先生和我,扔过路钱、撒花瓣,为后面的灵车开路。
第二辆,是灵车,装老爷子、灵位、幡飘、灰盆之类。
第三辆,是专门用于途中放短炮的皮卡,让机灵的堂弟堂兄负责,安全第一,千万别出岔子。
随后的八辆车是参与出殡的亲人,回家后帮我们拿花圈、拿老爷子的生活用品,带到坟茔处。
凌晨两点,按火葬场预约的时间,老爷子准时出殡,进火炉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这一别,从此是永远!
这里,是我来送亲人的第四回。第一次,送走姐哥;第二次,送走妈妈;第三次,送走大四伯;第四次,送走老爷子。
每一次,都在深夜;每一次,都彻骨的寒。
将包里的暖宝宝背上贴三张,不够暖;胃部贴一张,不够味儿;鞋里各放一张,稍微暖和点;又撕了暖宝宝的包装放在羽绒服的衣袋,方便暖手。
时间慢慢地熬煮,因为太冷,有些度分如时。
一个小时之后,老爷子的骨灰终于出来,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收殓入盒,盖上红布。
“你慢点,别把老爷子摔了。”对抱骨灰盒的先生,我再三叮嘱。
他郑重地点点头,抱着老爷子的骨灰上了灵车。
四十分钟的车程,我们回到老家,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我们带回了老爷子的骨灰。
鞭炮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礼花炮的声响震耳欲聋,老爷子的骨灰在响彻云霄的炮声中入土为安。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送别的亲人陆续下山,山中新添了老爷子的坟茔。
这一个多月的榻前照顾在此画上休止符,从此尘归尘、土归土,老爷子与青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