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三卷:周纪三
——商鞅变法的铁血逻辑与改革者的宿命
阅读范围:周显王三十四年(前335年)至周慎靓王二年(前319年)
核心焦点:商鞅变法的完整实施与悲剧结局,战国格局的深刻重塑
一、核心事件:一场彻底的社会格式化——商鞅变法的铁血逻辑
(一)入秦前的“面试”:一道题定乾坤
《周纪三》开篇即是一场历史级“求职面试”。卫鞅(即商鞅)通过秦孝公宠臣景监三次求见:
第一次谈“帝道”(尧舜之道):秦孝公听得打瞌睡;
第二次谈“王道”(三代之治):勉强听完,仍不为所动;
第三次谈“霸道”(富国强兵之术):秦孝公“语数日不厌”。
司马光的深意何在?这并非闲笔,而是精妙揭示了三个关键:
君臣的双向选择:商鞅在试探秦孝公的决心,秦孝公也在评估其政策的实用性;
时代的现实需求:战国已非讲仁义的时代,“耕战”二字才是生存密码;
变法的根本前提:改革者必须与最高权力者在目标与手段上达成绝对共识。
没有秦孝公的全力支持,商鞅的蓝图不过是纸上谈兵。
(二)变法内容:将国家重装为战争机器
商鞅变法不是改良,而是一次社会系统的彻底重构,核心逻辑是:“利出一孔,驱民耕战”。
1. 经济制度:土地私有化 + 重农抑商
废井田,开阡陌:打破贵族对土地的世袭垄断,允许买卖,激活生产要素;
奖励耕织,惩罚怠惰:产粮多者免徭役,商人则被课以重税——资源被强制导向农业。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去封建化”,千年田制自此瓦解。
2. 社会控制:编织一张全民监控网
什伍连坐:“令民为什伍,而相牧司连坐”——邻里互为监视者,私情让位于公法;
强制分户:“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瓦解宗族势力,使家庭成为国家直接管理的最小单元。
3. 军功授爵:用敌人首级兑换社会地位
“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
设立二十等爵位,战场杀敌 = 土地 + 爵位 + 奴仆。
这套激励机制冷酷却高效:人人皆兵,人人皆农,国家成为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4. 法律面前,无人例外
太子犯法,刑其师傅(公子虔、公孙贾);
“徙木立信”:五十金买政府信用,树立法令绝对权威。
我的思考:
商鞅变法不是修补旧制度,而是格式化重装操作系统。他把人从“宗族成员”“道德主体”还原为“生产单位”与“战斗单位”。效率极高,人性代价也极高。
二、变法成效:秦国蜕变为“虎狼之国”
内部:“道不拾遗,山无盗贼,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
外部:从“诸侯卑秦”到“天子致胙,诸侯毕贺”;
军事:收复河西失地,迫使魏国迁都大梁。
关键战略时刻:马陵之战(前341年)后,魏国大败于齐。商鞅立即劝秦孝公:
“秦之与魏,譬若人之有腹心之疾……可因此时伐魏。”
——这是对国际局势的精准判断,也是变法成果的首次实战检验。
三、商鞅之死:被自己打造的机器反噬
秦孝公一死,太子嬴驷(秦惠文王)即位。曾被商鞅处罚的公子虔等人立刻诬告其“欲反”。
逃亡中的寓言:
商鞅逃至边境,欲投宿客舍。店主拒绝:“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
他仰天长叹:“嗟乎,为法之弊一至此哉!”
最终,车裂灭族。
司马光的评价与三层反思:
制度与人情的永恒冲突
商鞅建立了一个去人情、纯理性的制度。讽刺的是,当制度反噬其创立者时,竟展现出“公平”的冷酷——连他自己也不能例外。
工具理性的局限
他把国家、人民乃至自己都工具化了。一旦老主人(秦孝公)去世,新主人(秦惠文王)自然要换一套更顺手的工具——比如张仪。
“人亡政息”还是“人亡政存”?
与吴起不同,商鞅虽死,其法未废。秦国继续沿着他设计的轨道狂奔。
这提出了一个更深的问题:当改革者过于成功,成功到其个人存在反而成为制度运行的障碍时,他的牺牲是否已成必然?
四、本卷其他重要脉络:理想与现实的对撞
(一)魏国的衰落与惠施的“无用之辩”
魏惠王放走商鞅,又屡败于齐秦,只能听从惠施“合纵妥协”之策。
惠施与白圭论“大瓢无用”——看似玄谈,实则是弱国在失去实力后,只能靠空洞辞令维系尊严的写照。
(二)孟子的理想主义回响
本卷穿插孟子见魏惠王、齐宣王的对话: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司马光的叙事匠心:
在商鞅极端功利主义的篇章中,插入孟子崇高的仁义理想,形成强烈的思想对照——
一边是冰冷高效的现实,一边是温暖却无力的理想。读者自问:何者更值得追求?
(三)合纵连横的序幕拉开
公孙衍发起“五国相王”(前323年),尝试合纵抗秦;
张仪入秦,开启“连横破纵”时代。
战国正式进入外交权谋与军事威慑并重的新阶段。
五、本期总结:在铁与血中照见人性
关键词:工具理性|制度异化|改革代价|理想与现实的对话
核心感悟:
《周纪三》最震撼之处在于——
一个在道德上被否定的人(商鞅),却建立了一套在现实中极其成功的制度。
司马光通过精心编排,让我们看到:
变法的两面性:它带来秩序,也扼杀温情;它造就强国,也催生虎狼;
历史的吊诡:最鄙视道德的改革者,最依赖君主的信任;最崇尚仁义的思想家,最不被乱世所容;
制度的生命力:商鞅虽死,秦法长存——真正成功的改革,是让制度获得自我延续的能力。
最后一个问题,留给你我共思:
商鞅的悲剧,究竟是源于他个人的“刻薄少恩”,
还是源于任何一场彻底的社会改革,都必然伴随“创造者与创造物的对立”?
当改革者用铁腕砸碎旧世界时,是否已为自己铺好了被新世界吞噬的道路?
📖 下期预告:《周纪四》
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舌战天下诸侯;
合纵连横风云激荡,孟子与法家正面交锋。
我们将看到:在商鞅奠定的冰冷基座上,如何上演一幕幕人性的权谋、挣扎与光辉。
✨互动话题:
如果你是秦孝公,会选择商鞅的“霸道”还是孟子的“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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