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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后醒来已经下午四点了，我的头很晕，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将窗帘打开，看到雪白的世界，天空又是阴沉沉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下楼的时候叫了声母亲，楼下却无人答应。姐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下楼后，目光没有离开电子银幕。
“他们去亲戚家拜年了。”她轻声说。“顺便去买菜晚上做年夜饭。”
想起来了，今天是大年初一。
我推开大门，冷风空气扑面而来，像刀刃一般锋利。
冷清的院子，寂静的公路，和，地上薄薄的一层雪。
“没叫你一起去么？”我问。
“没，我之前就跟他们说了，我不会去任何亲戚家拜年。”她伸了个懒腰。“你开门做什么？暖气开得太高了吗？”
我知道风把姐姐吹的有些冷了，就没有再留恋门外那寂寞的景色。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说不定不管我们了。”姐姐轻蔑地笑了笑。
我同乐。
“在浙江工作顺利吗？”我随口问。
“我不想回答。要关心我也不至于过年了才问我。”
“随便你。”
我在心里生了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好讨厌母亲，似乎我的心里没有答案，但是每当想起母亲，就会给我一种恨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我心里挖了一个大洞，关于母亲的罪孽全部都埋了进去，似乎没有填满，但是这也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睡了一个下午似乎又困了，想磨一杯咖啡喝，正当我起身时。
“少喝点，空腹喝咖啡伤胃。”
我瞬间青筋暴起，吼道：“你也要管我喝咖啡吗！”我转过头看见姐姐用冷酷的眼神盯着我，我才意识到什么。
我正准备道歉，姐姐只是将脸转向电子银幕，斜着眼睛看着我说：“少喝点。”
“知道了。”
为什么我会发这么大的火？我扪心自问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这导致我倒咖啡时不小心烫到了自己，杯子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父亲说母亲死了。”姐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吓了一跳，摔倒在地，手撑在地上，刚刚的玻璃碎片深深扎入我的手心。
“没事吧。”姐姐蹲下来问。
我没有理她，起身看了看手心，然后用指甲将玻璃碎片拔出。
“疼吗？我看你眉头皱了一下。”
“疼。”
我处理好伤口，然后将打碎的玻璃杯收拾干净。
姐姐在沙发上玩着电子银幕，我将茶几上的书拿起翻了翻，然后坐在沙发上看起了书，房子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瘆人的安静我们早已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有停车的声音，我知道是他们回来了。
大门被推开，他们在换鞋，我抬头一看，没发现母亲的身影。
我问：“母亲呢？”
“我不是说了吗？”开口的不是父亲而是姐姐。
我看向姐姐。
“死了啊。”
突然，我的脸被父亲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我摸了摸刺痛的脸，看了看父亲的脸。
母亲。死了？我脑海里努力回想母亲的样子，但是记忆中母亲的脸总是模糊的，我把母亲忘了吗？明明早上才见过的。
母亲。死了？我应该要伤心吗？我要伤心啊，我怎么哭不出来？
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母亲对我很好啊，为什么我会如此厌恶她。
我慢慢地抬头看向父亲，眼神空洞。
“母亲……死了？”
当我看到父亲的脸时，一颗泪珠瞬间滑落脸颊。
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唯独母亲的脸还是模糊不清。
“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吗？”又一颗泪珠亲吻了我的脸。
顿时，周围的一切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中，母亲和我的画面。
但是，母亲的脸……
母亲拉着我，背上背着弟弟……
我情不自禁地这样想。
但是，弟弟是谁。
顿时，关于弟弟的记忆涌入我的脑海。
我恍然大悟，但是现在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母亲已经死了，而且我还那么恨她，但是现在想想我好爱她，这种矛盾的心里使得我心里那个深坑不会继续变大。里面所填的东西，便是我对母亲的恨。
母亲。死了。在我的怨恨中死去。
刚上初中那年，弟弟出生了，父亲二婚，这个弟弟是他们生命的结晶，而我和姐姐，是父亲一婚时的母亲所赋予生命。
但是家里传来噩耗，父亲车祸，高昂的手术费使得我们家欠下了很多钱，弟弟的出生让这个时期的我们雪上加霜。
母亲决定弃婴。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弟弟已经不在了，我当时哭着问着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明明是你的孩子！”
一句话如同闪电般劈中我的脑海。
“对啊……为什么……他明明是你的孩子，而我和姐姐不是啊……”我跪倒在地，眼泪大颗大颗落到地上。
“你们也是我的孩子。”
妈妈的声音在回荡。
我顿时忍不住大哭起来。
想到之后母亲一直努力赚钱还清了父亲的医药费，还养活了我们一家人，我就后悔我这么久以来一直痛恨母亲。
就在这时，拉着我的手的母亲转过头，看向我。
原来母亲这么漂亮。
“妈妈！”我嘶吼着。
我突然睁开眼睛，发现枕头已经湿透了，我脸颊上的泪痕掩盖不住我刚刚哭过的痕迹。
原来……是梦……妈妈还活着……
我忍不住小声抽泣着。
“太好了……太好了。”
但是回想起来，我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像梦里那么痛恨母亲，恰恰相反，虽然我对母亲当时弃婴的做法很是厌恶，但是并不会到痛恨的地步，有时候想起那件事会冷暴力母亲。
但是现在想想，我真该死，每当我冷暴力母亲时她也知道我的想法，她也会顺着我的意思。
“妈妈，你真傻，什么都顺着我们。”我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时间已经早上九点了，我记得没错的话今天时大年初一，父亲要求我和姐姐早起。
我穿着拖鞋下了楼，看到姐姐只穿着短裤宽袖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不冷吗？”我问。
“冷的话我会加暖气的。”她回答。
我走向洗手间洗漱。
当我刷牙时姐姐走了过来靠在门边，说：“下午爸妈要去亲戚家拜年，你要去吗？”
我心一颤。
“你要去吗？”我问。
“有压岁钱拿为什么不去？”姐姐语气轻松地回答。
“那你去吧，外面太冷了，我就不去了，你和爸妈注意安全。”
“嗯？”
我转过头看向姐姐，发现姐姐在盯着我看。
“怎么了？”我问。
“没事，就是你今天的话有点密。”她挠挠腮。“如果是平时的话你只会说‘哦’吧？”
我没有理她，她也识趣地走开了。
我洗漱完吃了两个包子，包子是母亲买的，因为她知道我会晚点起，特意放在电饭煲里面保温等我起床吃。
我坐到沙发上。
“爸妈呢？”我问。
“去买烟花了。”姐姐说。
“其实我想知道你对妈妈之前弃婴的看法。”我直说了。
姐姐很惊讶，因为在这之前，这个话题是我们家禁止提起的，因为怕我有情绪，但是今天我竟然主动提出，姐姐应该不知所措了吧。
姐姐沉思了一会了儿。
“妈妈的做法……我认为是对的……”姐姐谨慎地说。
“噢噢这样啊。”
姐姐看我没反应，问：“你不生气吗？”
我摇摇头，没再理会她。
父母回来时，我看向妈妈的脸，无数愧疚涌上心头。
中午吃饭时，妈妈问：“早上的包子吃了吧，没有喝咖啡吧？”
很明显是问我的。
“吃了，很好吃。”
妈妈一愣，然后便笑着说：“那下次妈妈还买这个。”
我对妈妈笑了笑。
下午他们出门后，一股不安的感觉充斥着我的身体，我开始变的急躁。
因为我记得昨晚的梦，妈妈，就是在今天下午出门拜访亲戚死的。
我努力地安慰自己，梦是反的，梦是假的。
但是，心生恐惧的我忍不住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怎么了儿子。”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随便说了一些后。
“妈妈，路上要注意安全。”
我说完后，妈妈迟迟没有答应。
“妈妈？”
“ok！儿子放心好了。”妈妈突然说。
声音好像有点……哽咽。
下午四点左右，他们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很多东西，应该是年夜饭的食材。
吃完年夜饭，姐姐提议去院子放炮竹烟花。
看着五颜六色的火花溅向天空，再看看妈妈那被火光照亮一半的脸，我鼻子一酸，一颗红豆般大小的泪珠划过脸颊。
我才发现，我心里那个深坑里，埋着的不仅仅是它，也覆盖着妈妈对我的爱，虽然还没填满，但这也是我身体以及生命中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妈妈就像烟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