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皇甫清辞没有急着回江城。
她推掉了所有的线上会议,把公司和联盟的事务,都暂时交给了秦烈和江驰打理,只留下了最紧急的事,才会亲自处理。秦烈和江驰都很惊讶,他们跟了皇甫清辞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把工作全都抛开,安安静静待在一个山沟沟里,一待就是这么久。
可他们也不敢多问,只是把所有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琐事去打扰她。
皇甫清辞在山里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她依旧会每天去教室里,陪着孩子们上课,有时候苏砚给孩子们上语文课,她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听着。苏砚的语文课讲得也很好,他会给孩子们讲大山外面的世界,讲诗词里的江南塞北,讲历史里的英雄故事,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她也听得格外认真。
下课的时候,她会和苏砚一起,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打篮球、跳皮筋,看着孩子们疯跑打闹,笑得眉眼弯弯。
村里的老人有个头疼脑热,会来学校找苏砚看病,皇甫清辞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苏砚看病的时候格外认真,动作轻柔,语气耐心,哪怕是面对耳背的老人,也会一遍遍地重复医嘱,从来没有半分不耐烦。
他会记得村里每个老人的基础病,记得哪个老人对什么药过敏,记得哪个老人家里困难,买不起药,就自己掏钱给老人买。
皇甫清辞看着他穿着白大褂,认真给老人看病的样子,心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她见过太多手握权柄、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也见过太多利欲熏心、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医生,可苏砚不一样。他明明有顶尖的医术,却甘愿窝在这大山里,拿着微薄的补贴,免费给村民们看病,守着自己的初心,从未动摇。
周末的时候,苏砚会拄着拐杖,带着皇甫清辞去山里走走。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不能走太远的路,就带着她去附近的山涧边,去看漫山遍野开着的野菊花,去捡新鲜的菌子,去看山里的瀑布。
他会跟她说,哪种菌子是无毒的,可以吃;哪种草药是治跌打损伤的,哪种是治感冒的;会跟她说,山里的鸟叫什么名字,山里的树有多少年的树龄。
他知道山里的一切,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满是温柔的光。
皇甫清辞就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听着他说话,偶尔问一两句,看着山间的风景,心里无比的平静。
有一次,两人走到山涧边的一块大石头旁,苏砚想扶着她上去,看看远处的风景,脚下却不小心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皇甫清辞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稳住了他的身子。
两人离得很近,她的手扶着他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还有他瞬间绷紧的肌肉。苏砚的脸瞬间红了,连忙站稳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差点摔了,还麻烦您了。”
“没事,小心点。”皇甫清辞松开手,语气很平静,耳尖却也微微发热。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山间的风带着溪水的湿气吹过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砚定了定神,伸手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帮她爬上了大石头。站在石头上,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青山,还有山脚下的村庄,袅袅的炊烟升起来,像一幅水墨画。
“这里是附近看风景最好的地方。”苏砚站在她身边,笑着说,“春天的时候,这里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特别好看。”
“那明年春天,有机会的话,再来看看。”皇甫清辞看着远处的风景,随口说了一句。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不是一个会给未来做约定的人,尤其是在感情这件事上,经历过十年的背叛,她早就对“未来” 两个字,充满了抗拒。
可这句话,她却说得无比自然。
苏砚听到她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惊喜:“好啊!明年春天,我带您去看杜鹃花,还有后山的樱桃林,春天樱桃熟了,特别甜。”
他的开心是藏不住的,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眉眼间全是笑意。
皇甫清辞看着他眼里的光,也笑了,点了点头:“好。”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山间的晚风拂过,带着野菊花的清香,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从山涧回来的路上,两人遇到了村里的一个农户,家里的牛不小心摔下了坡,把腿摔断了,农户急得团团转,村里的兽医去了镇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苏砚看到了,立刻拄着拐杖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牛的腿伤,然后让农户拿来了木板和草药,亲手给牛接了骨,做了固定。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石膏上也沾了不少泥,却依旧笑着跟农户说,注意事项都交代清楚了,只要好好养着,牛的腿就能恢复。
农户千恩万谢,非要塞给他一篮子鸡蛋,他推辞了半天,实在推不过,才收下了两个。
回去的路上,皇甫清辞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不是心外科的医生吗?怎么连兽医的活也会?”
苏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山里待久了,慢慢就学会了。村里的农户,家里的牛和猪就是命根子,要是出了问题,一家人的生计都没了。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都是相通的,都是治病救人,只不过人和动物不一样而已。学医的初心,不就是救死扶伤嘛,不管是人,还是牲口,都是一条命。”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轻轻照进了皇甫清辞的心里。
她执掌地下联盟这么多年,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人性的黑暗,早就对“人命” 两个字,变得有些麻木了。可苏砚的这句话,让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能决定多少人的生死,而是能守住自己的初心,对每一条生命,都抱有敬畏和温柔。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苏砚,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的眼里,盛着山间的月光,干净又明亮。
那一刻,皇甫清辞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那份温柔、善良和坚守,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冰封了十几年的心里。
只是,她依旧不敢轻易靠近。
十年的错付,给她留下了太深的伤疤,她怕自己再次看错人,怕再次陷入感情的泥潭里,怕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最终换来的,又是一场算计和背叛。
所以,她只能把这份心动,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苏砚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顾虑,从来没有过越界的举动,也没有打探过她的过往,更没有问过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有多少身家。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跟她聊山里的事,给她做可口的饭菜,在她看文件的时候,默默给她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在她看着远山发呆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不打扰,也不离开。
他给她的,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尊重,从来不会给她半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