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由和平等是相容的吗?
第一个把地圈起来的人说:“这块地是我的”,他发现人们竟然相信了他。这个人是公民社会真正的奠基人。如果有人把圈地的桩子拔出来,或者把沟填平,并对他的同伴说:“不要相信这个骗子的话!如果你们忘记地球上的果实归大家所有,地球不属于任何人,你们就会迷失方向”,那么,人类本来是可以避免无数的犯罪、战争、谋杀与恐怖的。
——卢梭:《论不平等》
SECTION I. 引言
第三章对于两种驳斥诺齐克的方式进行对比:
a.利用条件平等具有道德强制性这一前提来反驳他的出发点,即自我所有论。
但是,由于自我所有观念具有一种基本的吸引力,这种仓促的反驳没办法推翻。
b.由于第一种反驳的失败,科恩又设计了另一重反驳,包含以下两个方面:
第一步:表明自我所有不能使对世界原始资源的不平等占有正当化
第二步:试图构建一种经济结构,将自我所有与平等获取世界原始资源结合起来,从而化解自我所有与条件平等之间的矛盾。
科恩将在暂且接受自由意志主义者有关个体对于其本人的存在与能力的权利的基础上,对其在人与物之间的原初道德关系上的观点,进行批驳。
这种经济结构同时也会引起罗尔斯和德沃金等人的反对,他们同权利理论家一样,严格的把对外部资源额所有权的道德状态与对人身的权利所具有的道德状态区分,而这一状态则是尊重自我所有与世界资源。
诺齐克将人对自身的权利的道德平等赋予人们对合法获得外部资源的权利。
罗尔斯则认为人的能力再有种要限制的条件下可以服从平均主义的分配原则。
这样一种中间理论与诺齐克相似的地方在于肯定自我所有,与罗尔斯一致的地方在于认为非人类资源的分配应该服从于平等主义的标准。
本章的一个结论就是,任何在上述意义上的中间性结构并不能保证平扽条件能够得以实现。
科恩在这一章中考察了两种实现这种平等的方式:
第一种方式,让外部资源归社会的每一位成员共有,每个成员对于如何利用这些资源都具有否决权。
这种方式很显然可以保障个体自由表达的权利,但是共同所有舰艇各方意见反而会导致分歧,无法达到理想的独立的自治状态。而这种情况同样会对自由意志主义者造成问题,无产阶级没有资本家同意是没有办法使用生产资料,因此也不拥有自我所有权,于是权利理论家们最爱用的“一致的自我所有权”论断也只能是空谈。
第二种方式,如果想要实现对外部资源的权利平等化,那就需要给每个人分配等量的资源。
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都能拥有资深,就能随意处置自己的份额了。
但这样的方式并不能保证社会主义者所欣赏的条件可以实现,科恩认为,社会主义必须放弃自我所有。
SECTION II. 论共有制下的能力和无能力
PART 2
在第3章,科恩对于诺齐克有关“原始”之物可以被视为无主之物,因此人人可得的观点,提出了质疑。在这里,他进一步提出了一种与“原始状态下的物视为无主之物”的观点根本不同的看法:
把它们视为由一切人共同所有或集体所有。
在这一节,科恩要研究的重点就是:
把这样一种有关人与物的原始道德关系的设想与自我所有原则结合起来的尝试。
他所要考察的是:
考察把自我所有与外部资源的共同所有相结合所可能产生的后果,同时阐明在一个其组成部分不得进行任何单方面私有化的世界里,自我所有会产生什么样的分配结果。
于是他提出了著名的“能人”(Able)与“傻瓜”(Unable)假设:
请设想一个由两人组成的社会,这两个人根据他们各自的天赋而被称为能人和傻瓜。两人都拥有自身,别的一切都由两人共同所有。[至于这样的所有权规则如何实施,在此并不重要。我们可以设想一种强有力的外部力量(如上帝)在推行这样的规则。在有适当的外部资源的情况下,能人能够生产出维持生活和改善生活的物质,但是傻瓜没有任何生产能力。我们假设每个人都是理性的、自利的、彼此漠不关心的(即没有敌意、善意以及其他任何会从根本上影响别人的福利的动机)。我们要追问的是,他们会就什么样的生产和分配方案达成一致。
能人和傻瓜能得到什么,这不仅取决于他们各自的能力,也取决于世界从物质方面是什么样的,为次,科恩设想了五种相互排斥的物质状态:
a.能人无法每天生产出所生活所必需的,因此两人都被饿死。
b.能人生产出来的东西只能满足一人生活的,傻瓜没有阻止能人的生产,能人活下来,傻瓜死去。
c.能人生产的可以满足两人生活,如果他不生产傻瓜就禁止他生产,因此两人都能活下去。
d.能人生产可以由自己独自决定,生产的东西超过了两人生活所需的亮,因此可以就剩余量进行协商,失败的代价就是不生产。
e.能人可以生产出剩余量,但他现在可以改变剩余量的多少,协商同样需要考虑生产多少。
后两种都需要协商,而这种协商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
在科恩看来,协商的关键在于两人的爱好以及喜好程度,关键在于能人的才能不会对他之所得造成影响。(如果他对运用自己的才能感到厌倦,及需要得到额外的补偿。)
傻瓜控制着土地使用的否定权,能人则控制着生产与另一部分的土地使用权,但是后者所掌握的那些并没有决定他所额外得到的东西。
世界共有制可以防止不平等的产生,而在自我所有和外部资源共有的情况下,才能并没有带来额外的回报。
(科恩想说的是,所有不平等都是谈判过程中产生的,平等主义者所反对的不平等的根源在于不是能人所享有的能力,而是双方的效用值对于谈判的影响。)
PART 3
科恩在这一节提出了对以下观点的反证:
在共有的世界里自我所有不会产生不平等。
为此,他提出了一种模型:
有两组能力相当的农民。
第一组,即J组的农民共同拥有土地,而在第二组,即 M 组中,有的农民拥有一些私有地,但数量不一,都不可能光靠自己的土地生活,此外,他们还共同拥有一块土地。
土地肥力的情况是,每组农民的物质状态都与第 2 节里所说的(4)或(5)相似:在所有的农民都参与耕种土地情况下,大家就有可能都活下去。
按照上一部分所设想的那样来看,只要J组和M组的生产可能性是一样的,J组农民之间以及M组农民之间谈判的结果也应该是一样的,因为私有土地并不足以维持生存,与私人除了才能再一无所有、从事维持生存的生产所必需的其他一切都共有时相比,它并不能在谈判过程中增加多少砝码。
科恩的反证是:M组的农民可以毁掉部分私有第,而任何人都不可能破坏共有的任何东西——这种危险出现的话,M组的土地较多的农民就可以对较少的同组人施加影响,而能人也可以这样做。
理性的概念难以界定,如果这种危险出现,那么能人就可以收获的更多一些。
但这种反证是次要的:
a.只有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才能实现(能人对自身能力的削弱。)
b.自由意志主义者不会在偶然的基础上反驳,而会用另一种反驳去打败他。
(对这种反驳/反证的考察,参见下一节)
PART 4
能人与傻瓜的故事的结论是:
在不否认自我所有,同时也不把条件平等视为不可剥夺的原则的情况下,人们可以通过坚持外部资源共有向条件平等靠拢。
在这一节,科恩提出了更进一步反驳:
肯定世界共有与自我所有的目的与预期结果背道而驰。如果没有别人的同意就什么也不能做,那拥有自我又有什么意义?
能人和傻瓜共有的不仅仅是世界,实际上还拥有彼此,那这样的话是否需要就此进行谈判呢?
世界共有并不是使一个人有权阻止另一个人使用外部资源,这样的话反倒是与有效程度最低的自我所有也不一致。
这种外部资源平等形式,即世界共有,使自我所有变得毫无意义了。
“自我所有与世界共有相结合,自我所有变得毫无用处。”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有两种可能的回答:
a.证明世界共有实际上没有使自我所有变得毫无用处。
b.接受世界共有制使自我所有变成纯形式。
(条件平等,有时候也被翻译成境况上的平等,在我看来更多的是将不同能力不同境况的人呢聚集在一起,平等地赋予其权利。参考自《精英的傲慢:好的社会应该如何定义成功》)
PART 5
前文所提到的a回答想要证明自我所有并不只彰显着生产及其成果的分配,而这一部分是世界共有没有影响到的,因此这一反证是错误的。
但在科恩看来,这一回答似乎与所有人类行为都需要空间的事实相矛盾——集体控制着人们对外部世界的权利影响到生活的一切方面。
全部的结果确实是完全由共有制决定的。
在共有制社会下,个体拥有自我所有权唯一不需要精油别人同意的行为——主动求死。
当然如果没有自我所有权,那可能个体还需要履行一些非契约性义务,比如禁止让人们自己去死(理由包括但不限于浪费外部资源,造成世界资源的污染。)
PART 6
作为总结的一节,科恩提醒我们要尽快想起争论的目的:
探讨诺齐克的下一个观点,即尊重人的自我所有权必须让人们享有过自己生活的自由,而这与社会主义者所珍惜的条件平等是相矛盾的。
科恩的答复是:
与诺齐克所说的相反,自我所有权与条件平等是一致的,因为诺齐克所维护的不平等取决自我所有权与外部资源分配的不平等原则的结合,而这个结果并非必须要接受。相反,如果将自我所有权与世界共有制结合起来,其产生不平等的倾向就会不复存在。
第4节对于这一答复的反驳指出:
世界共有制下,资源的分配使与之在形式上结合在一起的自我所有成为纯粹形式上的。
但如果可以表明,诺齐克维护的自我所有权同样是形式上的,那么这种反对就可以闲忽视不见了。
在《无政府》中,诺齐克主张给个体应该有过自己生活的自由,但是需要自我所有权的保证,哪怕是无产者(要么打工,要么去死),也享有应有的权利。
但如果这样的话,诺齐克就没办法反驳,能人的自我所有权仅仅是形式上的(和无产者Z一样,没有另一人的允许无法行驶自己的权利)。
能人和Z都么有实际的自我所有权,因为没有傻瓜和资本家的同意这俩人什么也干不了。但是这种情况却和奴隶之间有着差别,傻瓜和资本家对他们没有纯粹的、不以先前的七月为基础的命令权。相反,奴隶主可以单方面决定奴隶要干什么。
换种说法来看,诺齐克说,如果人们可以自己过自己的生活,那么不平等的趋势就是不可避免的。但他必须坚持认为,尽管Z的选择已经少的可怜,但他还是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这样一来,诺齐克所说的只要过自己的生活条件平等就无法保障,那就是错误的,毕竟能人和Z都在过自己的生活,这又何尝不是一定的条件平等。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科恩一直想要探索的关键——自我所有。
自我所有的优势究竟在哪,人们为何觉得自我应该是被拥有的?
(1)自我所有权本身。
(2)对于自己的生活状况的更为实际的控制权。
科恩坚信,绝大多数人们应该对自身拥有比能人或无产者想要的权利更为实际的主权,但这一点是无法挽救诺齐克的。
自我所有权在没有其他权利的情况下不具备更多的吸引力,也正因为如此,社会主义不应该赞同世界共有制,必须寻求一种对自主权的追求远超世界共有权所允许的那种实现条件平等的道路。
科恩在这里得出了三个结论:
1.能人和傻瓜的故事表明,严格的社会主义平等与资本主义世界人人享有的自由都是一样的,这种自由只不过是形式上的自我所有权。
2.虽然诺齐克所说的自由与平等一致,但是这纯粹因为自由是有限的自由。
3.自主权(autonomy)是人们可以真正控制自己生活的情形——普遍的自我所有权与人人可得的世界的结合并不能保证自主权的实现,因为其具有生产无产者的趋势。
特别要说明的是,普遍的自我所有权与外部世界共有结合并不会产生无产者,但是外部世界共有权确实在意不同的方式侵犯自主权。
想要达到真正的自由,就需要对自我所有权加以限制。
自主权将我们吸引到自我所有权,把两者混为一谈。
最后,是自我所有论富有吸引力的东西又让我们不得不放弃自我所有权。
科恩所想要尝试的就是,
将不同于共有制、对外部资源的平等主义态度与自我所有权结合,然后表明这也是不可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