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200外化:什么时候该说“不是你的错”?

划重点
你可以采用外化的视角,不把问题看成自己的一部分,这种思考方式有几个好处:可以减少我们的自责,拓宽行动的选择,也有助于看到问题的积极功能。

我们已经知道,在一个问题发展的过程中,尝试改变的努力很可能反过来维持问题。所以,有时候需要停下改变的努力。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这里包含一个潜在的视角,那就是“人”和“问题”是彼此独立的。人变不变,问题都会有自己的变化。

但这个想法其实是和传统心理学观点相反的,传统心理学强调人不改变,问题当然不会自己变。举个例子,我们说一个人心情抑郁的时候,不会说“抑郁”来找他了,而是说,这个“人”有什么认知导致了抑郁;或者鼓励他更积极地采取行动,打破向下螺旋。如果把“抑郁”看成一个独立的存在,可以来去自如,随意影响这个人的情绪。那不就彻底失控了吗?

可是在最近几十年,受到后现代哲学的影响,心理学领域涌现出一种把问题和人区分看待的思潮,叫“外化”。就是把“问题”看做某种可以脱离“人”的外部存在,甚至具有独立的意志。这样看待问题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这节课,我就从减少自责、拓宽行动的灵活性和看到问题的积极作用,这三个角度向你介绍为什么要对问题进行“外化”。

减少自责

首先,把问题外化之后,有助于减少我们的自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我先用抑郁举例子。想象一下,一个人经常受到抑郁情绪困扰,我问他:“抑郁通常在什么情况下找你做客?一般会待多久呢?”

这个提问会带给他怎样的感受呢?

我想他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在这个提问里,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我把抑郁说成一个有独立意志的个体,它来了,是自己要来的。这个人不需要解释“我为什么会抑郁”,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看成一个受害者,抑郁只是一个不速之客。这个不速之客为什么找上门呢?对此他本人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不仅如此,这个不速之客待上一段时间,也就走了。这也会让人松一口气。否则的话,他就会想:我是不是必须做点什么?抑郁的人最害怕别人问他:“你怎么就不能振作一点”,他内心的回答是:“说得就跟我能控制似的,又不是我自己想这样!”

可是在外化的思路里,这些压力都不存在。他可以平心静气地观察这个名叫“抑郁”的不速之客,看看它想干嘛,是待上半个小时就走呢,还是要盘桓个三五天?它可以莫名其妙地出现,就可以毫无征兆地离开。这样想,这件事就没有那么难熬。

你也许会设想一种极端的情况,万一这个人在担心:“我搞不懂抑郁什么时候来,也不确定它要待多久,说不定它会一直待到地老天荒。”那是不是说,外化的提问一点都没有帮到他呢?就算如此,外化仍然帮助他拉开了一点与问题的距离。因为在最糟的状况下,他也可以认定:“我只是遇到了一个最顽固的问题,但这不是我的错。”

发明这种外化提问的人,叫迈克尔·怀特,他开创了一个后现代心理治疗流派,叫叙事疗法。意思是用不同的方式讲述我们跟问题的关系,带来更积极的成长。怀特甚至会给不同的问题起昵称,想象它们具有不同的形态和个性,他可能会把愤怒叫做“坏脾气先生”,或者把多动症叫做“捣蛋小精灵”。坏脾气先生喜欢在一天的什么时候上门造访呢?他每次来都会把家里搞得一塌糊涂吗?他走之前通常会做些什么?

初次尝试这种方法的人,可能会觉得它有点幼稚,甚至像在自欺欺人。他会觉得:在家里大发雷霆,把全家搞得一片狼藉的那个人,不就是我自己吗?推到“坏脾气先生”身上,有什么意义呢?意义就在于,它可以让你把关注点聚焦在“问题”本身,认真观察和理解问题,而不仅仅是自责。

可有时候我们太执着于“自责”了,总觉得改变的前提是当事人痛哭流涕承认错误,何况这本来也是事实,为什么不让他们面对真相呢。比如有人会对抑郁症患者说:没有什么独立的“抑郁”,而是你自己在选择消极的活法!但前面的课程讲过,你越是把自己放在被批判的位置上,就越会认定“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从而越发失去了改变的可能性。

拓宽行动的灵活性

听到这,你可能会有点疑惑:前面讲过,个体要在关键时刻采取不一样的行动。只有让他们看到自己具有选择的主动性,才有助于他们做出改变,不是吗?外化的方式把责任推到莫须有的“抑郁”“坏脾气先生”身上,岂不是让人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这是我要讲的第二点,在外化视角下,个体不但可以采取行动,甚至还拓宽了灵活性。你看,前面我问“抑郁什么时候会找你做客”,看上去“你”是被动的,可是别忘了,你也是自己的主人。客人来做客,你是可以有不同回应的。我会继续问:“你会怎么做呢?是迎接它,还是会想办法赶走它,还是发现赶也赶不走,就让他进来,同时尽量忽略它?”

这里面的每一个反应,都可以变成具体的动作。问题是有它独立的意志,但你也不是任其摆布,你跟问题之间存在着多种多样的互动关系:接受它,容忍它,使用它,限制它,驱逐它......这些都属于人的自由意志。

所以,外化只是免除了当事人要为“问题”本身负的责,但他同样要承担自身行动的责任。

甚至,个体的行动空间被进一步拓宽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传统的思路里,你只能二选一:要么就选择保留问题,要么就选择改变,几乎没有缓冲、转圜的余地。可是在现实生活中,问题是复杂的,人也是复杂的。当人和问题被拆分成两个主体,可以产生互动的时候,就意味着它们的关系有无限多种可能。这时候,除了百分之百的接受和斩钉截铁的拒绝,还可以有更多元的站位,更微妙的变化。

比如我们可以问:“有没有一些时候,抑郁来之前收到过你的邀请?”但是请注意,这不等于指责你主动选择了抑郁。在这种问法里,你仍然是无辜的。很可能你从来没这么想,只是某些情形下,抑郁误以为自己受到了邀请?如果它接收到这种错误的信号,那有可能是在什么时候呢?

这种提问能帮我们意识到,你也许没有能力“解决”问题,但你做出不同的行为,仍然有可能带来一些变化。就像我们可以问:“哪种情况下,抑郁会更早一点离开?是你不理睬它的时候,还是你跟它吵架的时候?它是那种你越拒绝,它越纠缠不放的性格吗?”或者“假如它来的时候你正好有事情要忙,怎么样才能让它先等你一会儿,过一段时间你再回应它?”相比之下,直接问“你怎么才能不抑郁”,对方就会毫无办法。所以,采用外化视角,反而带给我们更多的掌控感。

看到问题的积极功能

接下来看第三个好处:外化的叙事里,更容易让我们看到“问题”的积极作用。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试想一下:假设抑郁会说话,如果让它解释一下每次找上你的原因,你猜它会不会说出不一样的理由?当事人也许会说:“它可能看到我工作太累了,就来找我,我就可以休息一下。”你看,这个思考角度就是在探索“问题”背后的积极作用。

你可能想说,这跟直接问 “你抑郁有什么好处”有什么不一样呢?答案是:效果不一样。后面这种问法,当事人一定会说:“抑郁怎么会有好处呢?”哪怕它客观上给人增加了一些休息的机会,跟它带来的痛苦相比,也完全谈不上是任何“好处”。被别人这么说,他甚至会觉得很委屈,因为他主观上丝毫没有这种意图。这个说法好像他“处心积虑”地故意让自己出问题,甚至利用问题,去争取一些好处一样。

但我们把主语换成“问题”本身,就没有这种主观性的指控了。这都是“抑郁”自己的想法,虽然事实上给你带来了麻烦,但它的出发点也许是想帮你的忙。当然了,这不是你的错。这种叙事就让当事人可以更安心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在这段时间,也从问题身上获得了某种好处?比如,自己确实在工作中干得不开心,又难以拒绝。因为问题的到来,确实获得了一些拒绝不喜欢的工作的理由。

所以,这种思考角度一方面能让人更好地接纳问题的存在;另一方面,也促进我们进一步思考,这些好处是否也潜移默化地“维持”问题?这就是行为主义讲过的操作条件作用:一个行为带来好的结果,它就会出现得更多。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当事人就要心安理得地接受问题。我们可以进一步跟当事人讨论:他是怎么看这件事的?假如当事人有一个“朋友”,只要发现他活得不开心,就会不由分说地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减轻负担,当事人打算怎么办呢?是顺水推舟接受这个“朋友”的好意,还是以后改变自己的活法,尽量开心一点?或者这次跟对方商量一下: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你在心疼我过得很累,但我在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再抑郁?通过这种对话,人在问题面前就可以有更多选择的空间。

最后做个总结,采用外化的视角,不要把问题看成自己的一部分,这种思考方式有几个好处:可以减少我们的自责,拓宽行动的选择,也有助于看到问题的积极功能。

请你试着用外化的视角,跟自己遇到的某个问题来场对话。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收获?期待你的分享,也可以把这一讲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下周我会告诉你,在外化的视角下,如何观察和理解问题,这也是一门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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