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主旨:从某种意义上,我们都会变成“红粉”。但张力不够,刻意去模仿了苏童先生,文字没有像子弹那样对准“核心冲突”,啰唆了。眼下看似“高大尚”的机构,到路边小巷,到处都是“红粉”。
每个人这辈子都有点儿喜欢的事儿,粤娟一看见书摊的小说《红粉》就喜欢上了。她为啥喜欢上这小说,自己也说不准,后来她想也许是文风淡淡哀愁,也或许是红粉女孩的故事本身。粤娟跑回宿舍看小说时老有点儿紧张带来的兴奋,秋仪和小萼,粤娟一边儿看,一边儿想像着她们那个时代的岁月。关于秋仪、小萼的这些事儿,八九十年代没有几个人知道。看了《红粉》粤娟老爱想像这些事儿。她知道妓女就是陪男人睡觉来讨生活,可这是怎样一种生活她就不知道了。粤娟在工厂干机件工,打磨那些铁砂子,干活时粤娟想她干的活儿比缝麻袋的小萼还苦。师傅看见她老走神儿,就说,小粤,你想啥呢?没事儿吧?小粤笑笑,说没事儿。苏童的小说小粤买得起的就买,买不起的就借。小粤还是最喜欢《红粉》。后来小粤跟师父去北京、上海送机件出差,一个人偷偷地跑出去看八大胡同和四马路。那些建筑都在,小粤脑子里会浮现出当年这些地儿兴旺的景象,脸颊都会红起来。小粤上学不多,没什么批判思想。那些抨击“红粉”,骂她们好逸恶劳的话,小粤看见没有感觉。后来小粤知道的多了点儿,想“红粉”们存在了上千年,就是个营生。小粤向街上的人打听翠云坊,人家没有听说过,好像八大胡同应该是没有这么个地方。小粤窃喜地自己笑了起来,明白翠云坊是小说杜撰的,它就是八大胡同、四马路里任何一家。
后来洗头房越来越多,大多都开在小巷道里。小粤不经意从巷道走过,看见坐在分红色灯光下的女孩,像舞台上的天鹅湖搬到洗头房了,那些女孩端坐在粉红色的灯光下,婀娜多姿,小粤恍然下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那天一个穿着短裙子,吊带衫的女孩出来泼水,溅到了小粤的鞋上。巷道口开进一辆奔驰车,女孩去看车。车没开进来,停在另一家洗头房的门外。她和小粤说,呀,对不起。一点儿水,小粤没介意,说没事儿,就过去了。走了几步了,女孩还站在哪儿,小粤回头看见她,好像特意瞅人家,有些不好意思,就加快了脚步出了巷道。碰上的这一幕成了画面,在小粤脑袋里住下了,每到夜晚就会想起它来。
小萼再见到泼水的女孩,是几天以后,在工厂里,一辆车在卸洗砂,女孩也在其中,她换了干体力活的衣服,身上全是灰渍,汗水把脸也弄脏了。小粤正狐疑,女孩抬头看见了小粤,两人都认出了对方。女孩咳嗽,小粤来打水,把壶里的水倒给她,女孩背着只小水壶,说,谢谢你,那天泼水,对不住。小粤说,你白天干这个啊?洗砂很重,一袋子有几十斤。女孩叫小粤下班找她,说巷道哪儿有家面馆很好吃,她们一起吃面去。女孩去干活了。小粤晚上去了。那个“天鹅湖”洗头房白天是普通的理发馆,夜深些才变成“天鹅湖”。见了面,女孩说我请你。小粤也这么说。女孩叫小红,说下次小粤请。小粤真想知道这些“红粉”女孩怎么生活的,又不知道怎么说。小粤后来小声说,你们收入传说很高,你白天还干别的啊?小红笑笑说现在不好干了,洗头房太多,大家压价竞争,挣不了多少钱。小红说她哥哥要结婚,爷爷又病得很厉害,里里外外都需要钱,就干点儿别的。面真的好吃。吃了面,她们又吃冰糕,在街上溜达。有些男人一照面就看出小红是干什么的,和她搭讪。小红说现在陪姐妹逛街,不干活。小红突然笑了,说她那天以为小粤也是要干她们这行。那天的事儿小红这么想都不算出格。小粤和小红都笑起来。很舒服的一次便饭和游玩,分手后说好了再玩儿。小红怕小粤不愿意来这样的地方找她,给了小粤一个传呼号,说呼我就行,我给你回电话。大家都忙,这次分别很久没联系。小粤没忘了和小红的约定,补休那天她打了小红的呼机,传呼台的女孩说已经停机了,小粤就坐了两站车去找小红。洗头房的女孩同志晚上干活,白天睡觉,自古就是这种作息。小粤不好去敲门,等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女孩也出来泼水,小粤上前叫了她。女孩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说小红回家割麦子去了。小粤问她啥时候能回来,女孩不知道了。小红一直也没回来,小粤来了几次,还问了小红乡下的地址。那些女孩都不知道。一个女孩说做她们这行的,没有说实话的。女孩们会心地笑了。小粤也笑了,说打扰了,就走了。小红再也没有回来。小粤每次到这一带来,都会从洗头房门口走,很想小红又出来泼水,可惜再也没有看见这一幕。
秋天的时候小粤碰上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是给厂里送货的包工头,穿着件已经不新,却做工很好的旧货西装。小粤一看见他就想起了《红粉》里秋仪和小萼都喜欢过的老浦,在小粤的印象里老浦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老浦站在边上抽支烟,看着伙计卸货,发现小粤在看他,就过来说:“妹子,有事儿啊?”小粤有点儿紧张,说老浦像她认识的一个人。这个“老浦”姓蔡,嘴也快,说没关系,相逢何必曾相识,把小粤说笑了。小粤算不是顶顶漂亮的女孩,也够得上小家碧玉。有了这次接触,老蔡再来厂里送货,给小粤捎了甜瓜。一来二去,他俩就好上了。小粤还是喜欢叫他老浦,老蔡说,你先前的男朋友叫老浦吧?小粤就红了脸,她没有别的男朋友,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啊?小粤一假装生气,老蔡赶紧说,行行,我就叫老浦好了。老浦比小粤大十岁,不算太老实巴交的人,逮着机会,在车上也干那事儿。小粤涉世未深,以为男女间的幸福都是这样的,就铁血跟老浦好了。小粤怀孕后找老浦说了。未婚先孕,小粤害怕一见老浦就哭了。老浦说,这哭啥,谁能没有小孩?咱们养着就是了。老浦办事儿麻利,当即就租了房子,叫小粤辞职,每月给她一千块钱当花销,他准备一下,就和小粤成亲。
九十年代初,一千块钱不少呢。小粤舍不得马上辞职,又干了两个月,怕肚子大起来,给人发现了,才不干了。小粤很着急,老浦不是每天都住家里,送货时经常不在家。小粤想生下小孩前成亲,见了老浦就说这事儿。老浦说都安排着呢。有件事儿正在和家里商量,老人想叫他们结了婚回老家住,老浦怕住在乡下苦了小粤和孩子,说他在做工作。小粤亲了老浦,他这么体恤,小粤觉得很幸福。小孩出生了,和老浦结婚的事儿还没落实,老浦说孩子都有了,害怕什么。老浦喜欢男孩,小粤生的是女孩。老浦并不嫌弃是女孩,说这种事儿谁也做不了主。又说他本来的意思生一个男孩,他父母亲男孩,他们就在城里安家了。这样他还得做做工作,叫小粤别着急,用了电影里的台词:粮食回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小粤就打他,说老浦讨厌人。
老浦很有心眼,把生女孩和成亲挂钩,小粤就怪自己生了女孩,不全怪老浦了。女儿的名字叫蔡小萌。日子就这么过着,没想到一个扇生活耳光的人来了,小粤正给粤萌萌洗澡,家里进来好几个人,带头的是个女的,四十岁的样子,凶神恶煞一般,进屋四下看,说,给我砸。女人上採住小粤的头发,另一手左右开弓地打起小粤来。小粤给打得鼻青脸肿。小孩在地上哇哇地哭。邻居报了警,警察来了女人一点儿也不怕,喊叫说小粤破坏她的家庭,和她老公在外头生了小孩。警察还是不让,说打人犯法,这是两个概念,说他们看看把人打得,要是打坏了得负刑事责任,坐牢。乡下女人,也不懂法律的事儿,像小粤这样的认知上就该揍死。警察这么说,还要带她走,女人害怕了。警察要小粤去医院做个检查,要根据受伤情况决定怎么处理。
老浦有老婆,已经把小粤打击傻了,警察说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小粤鼻青眼肿,警察再次叫她去医院。小粤拒绝了,说她不去。老浦老婆一行人被带走了。邻居们看着小粤可怜,给孩子擦干了水,哄着睡觉了。小粤一直坐在铺上发呆。邻居们走了,小粤还是那样坐着。小粤捂着嘴哭,怕邻居听见。哭哭坐坐,坐坐哭哭。天黑了,小粤打开灯时照了下镜子,眼眶是青的,整个脸都种了,眼睛成了条缝隙。小粤没打老浦的电话,老浦也再没露面。接下来的十天里小粤没出过门,和不到一岁的女儿躲在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脸上的淤青和浮肿渐渐消了。
这种事儿,邻居们凑在一块儿都难免说上几句。大家对小粤的印象平时不错的。有个妇女猜小粤八成不知道男人成家了,给骗了。这么一说大家开始同情小粤。这么些天不见小粤出门,往不好处想,有些吓人,去叫小粤的门,没人应。担心和不安都有,他们叫了警察来,警察找了房东,开门一看,屋里已经没人了。小萼就此消失了。邻居们最初还会提提小粤,日子久了,没人再提了。后来网络发展起来,智能手机人手一部,各种APP都上线了,省城有家萌萌面馆,就是小粤开的。漂泊了那么些年,小粤最后靠面馆安顿下来,效益不那么好,维持母女俩的生计而已。蔡萌已经二十岁了,上了中专,在家商贸公司做单证工作。小粤还是喜欢《红粉》,没事儿就看看。萌萌嫌妈这篇小说背都背过了,还看不够。小粤从不和女儿讨论《红粉》小说,女儿说她就笑笑,说看着玩儿。母女关系也不是什么都能交流。小粤扒着苏童的文字模样,写过一篇小说,她自己都害臊,发在网络上了,叫《秋收》,是小红的故事,小红在故事里被称为小萼,小萼想过好日子,又没文化,就随村里的姐妹出来做洗头女。父亲生了场大病,花光了小萼的钱。小萼收地里的庄稼时,自己的脸给秸秆的皮划了道很深的口子,肉都翻起来了。小萼掏出小镜子看看自己受伤的程度,再田野里嚎哭起来,流出来的血给风吹漂了。《秋收》不少人喜欢,点了赞。
那时小粤碰上了老浦,一心都扑在老浦和小孩身上。小粤有几次想炫耀下和女儿说她写过小说的事儿,很怕女儿想她是不是做过洗头女,话到嘴边,都咽回去了。小粤忙活面馆的生意,萌萌上班,母女俩和大家过的日子差不多。直到有一天粤萌萌找一样东西,小萼不在,拉开小粤妈床头柜的抽屉,意外地看见了张医学诊断书。看过后,萌萌东西也不找了,又看了一变。小粤患了种少见的基因缺陷病,按照目前的发展活不过五十岁。治疗方案是基因疗法。粤萌萌当即去医院挂号找了这位大夫。大夫一点儿不担心,给了肯定的回答,说已经和患者说了,医院安排去日本治疗,他们有成熟的基因治疗技术,缺点是费用较高,治疗费六十万,吃住这些加进去,得八十万。医院负责相关手续。粤萌萌跑回家,母亲小粤在面馆里坐着看着马路。粤萌萌把诊断书搁回去,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出来和小粤喝茶,嗑瓜子儿。萌萌偷偷地观察母亲。小粤四十二岁,按医生的说法病理上还有五年的生命期。萌萌去厕所,坐在里头哭了。过了两天,她萌萌偷偷查了家里的存款,三十万出头。面馆的盈利一直不高。萌萌算她和面馆的收入,节约支出的话一年最多存十万。五年五十万,要是妈妈提前出现情况,都来不及,叫人夜不能寐。萌萌不知道爸爸的事儿,小时候问过,小粤说他在采石场干活出事故死了,尸体被大山埋了,坟是衣冠冢。爸爸没了,要是在失去妈妈,她就成孤儿了,这么一想萌萌眼泪就出来了。萌萌开始关心面馆的收入,看账面收入更低了,问大厨时,大厨看店员刘嫂。好像有什么不想萌萌知道的事儿。萌萌说,怎么了,你们和我直说。他们这才说掌柜的从上个月起经常不在家,中午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又要收钱,又要煮面、送面忙活不过来,销量下降,收入便低了。萌萌想像不出妈出去干什么,大厨和刘嫂也都不知道。
萌萌跟踪了妈妈,小粤是去酒店了,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萌萌看见这一幕,有些放心了,猜也许妈妈想在犯病前交个男朋友。小粤不再过问,不跟踪小粤了。中午有空,自己跑回家帮着忙活。萌萌奔波了一个月,妈几乎都不在店里。刘嫂说,萌萌,掌柜的忙啥呢?萌萌不想暴露小粤妈恋爱的事儿,说她母亲在考察什么项目呢,然后就不说了。为了挣钱,小粤晚上偷偷地去送外卖。半年后,医生打来了电话,要他们的身份证办理护照。萌萌有点儿错愕,她没去医院交过钱,一问是妈交了。小粤从不提生病的事儿,萌萌没有钱,只想努力挣钱,也不提。小粤还是不说患病的事儿,怎么说小粤在那些有月亮,没月亮的夜晚里都想好了,说医院搞活动,在医院看病、拿药的患者抽检去日本旅游和检查身体。妈妈怕是不想她知道了担心,萌萌假装高兴地说妈你运气真好。几天后她们到日本去了,有个护士陪着,她话不多,老爱微笑。飞了晕晕乎乎,到了日本了。东京医学院有车接她们。小粤没接触过日本人,脑子里的日本人都是电影里中国人演的样子,各个都不好好说话,开口闭口“八格牙路”、“死了死了地”,到处抓鸡吃,见了女的就扑上去喊“花姑娘”。见了面好像不是不是电影里的样子。粤萌萌学了几个月的日语,磕磕巴巴地,说的自己都出汗。到了医院办理手续时,母女俩面临严重的问题了。萌萌第一次知道她和妈妈有一样的基因遗传病。妈妈这次是来带萌萌看病的。小粤说怕萌萌担心,一直没有告诉她。到了这会儿小粤要女儿治疗,女儿要妈妈治疗。小岛大夫笑嘻嘻地,他会汉语,给了个建议,这种基因变已需要时间,粤萌萌年轻,再等几年没有问题,还是先治疗妈妈好些。小岛的建议被采纳了。小粤叹息,说原本是来给萌萌治疗的。粤萌萌像个傻大姐,嘻嘻笑,说挣了钱她们再来。治疗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身体检查,各种指标都要符合。日本的医院和大陆不同,不需要陪床。粤萌萌说着磕磕巴巴地日语找房子,想找个民宿,母亲出来要休息下。东京的房子贵死人。开民宿的房东大多是大陆人,很难说话,粤萌萌说了是来看病也没用。有个四十几岁样子的男人看见粤萌萌色迷迷地,他后来暗示要是能陪他一下,做那事儿,他三个月内给减三分之一的房租。粤萌萌面红耳赤,没像电影里那样变成烈士地骂人,换经纪人租下了这套房子。窗户下是条小巷,很多小酒馆。小粤出了院就住民宿来了。基因疗法的效果真神奇啊,很快显现出来,叫人精力充沛,小粤明显精神了不少。住了些天陪同来的大陆护士说再检查一次指标,就可以回国了。小粤有点儿喜欢上东京了,大家见了面都点头哈腰地,说和电影里的日本人不一样啊。护士说要她们想再住一段时间的话,医院可以给申请一下。小粤还是说回去吧。她们得继续攒钱。最后一次复查完一起正常,小粤请护士吃了饭。喝多了酒的日本人唱起了“和歌”,还蛮好听的。
小粤的手机响,这是东京啊,一看是面馆打来的。小粤怕店里出什么事儿,赶紧把电话接起来了。接电话时小粤的脸凝固了,没了刚才的兴致了。等回到民宿,萌萌问小粤面馆来电话有啥事儿,小粤说就是盈利不好,突然又说不回去了,反正也不挣钱,不如再玩几天。萌萌说她得回去上班。小粤竟然说她一个人住几天。第二天小粤还这么坚持,护士叫医院出了证明,移民暑给延续了一个月的滞留时间。嘱咐了小粤妈不要乱跑,每天都要打电话报平安,小粤和护士回国了。小粤先去了面馆,一问,果真是有事儿,一个男人死了,死前怀疑和他大剂量服用“伟嘎”有关,导致心衰。他说小粤是妓女,和很多人保持不正当关系。男人家人报了案,警察就找到面馆来了。粤萌萌听了厨师说,像给冻僵了,第二天去了治安大队一问,小粤做暗娼的事儿大致落实了。警察不觉得是大事儿,人家报案了,重要落实一下,告诉粤萌萌叫小粤回国后去说明情况,至于怎么处理,得核准情况后再说。小粤说要是他们谈恋爱呢?家属站队自己人,警察不觉得奇怪,可有四个男人承认和小粤有性关系,就不是恋爱那么单纯了。小粤想说妈妈这么做是要给她挣钱看病,又觉得好像这么说不好,就没说。
晚上和妈通话,粤萌萌没提这些事儿,报了平安,几句话就挂了。死了男人那家要十万块钱就不追究了。萌萌问警察不追究是什么意思。他们双方和解了,做为治安处罚案件,交五千罚款就结束了。粤萌萌盘算了下,她能凑出十万块钱。小粤突然从日本回来了,出现在门口时粤萌萌吓出了玄学,以为见到了鬼魂。母亲小粤跑回来,是她在日本打电话通过朋友知道了李家的事儿,和萌萌说一分钱也不给。后来男人家担心打官司会出丑,退了一步,只要回给小粤的五万块钱,小粤依旧拒绝。粤萌萌私下给了钱,交了罚款,事儿算过去了。
小粤还是经常不着家,萌萌跟着她。小粤经常去一个巷道,看着一家杂货店。粤萌萌有些迷失,不敢问母亲。萌萌不知道小红的事儿,也不知道这家杂货店的前身是一家洗头房。那些宛如白天鹅一般的女孩曾经在这儿出现过。日子重新这么一天天过去,一年半后萌萌陪着母亲去东京复查。小粤把面馆转掉了,凑够了七十万块钱。到了东京,小粤状态良好,器官都年轻了。小岛大夫建议粤萌萌过些年在治疗,到时候或许有更先进和便宜的方法了。这话叫人鼓舞。母女俩逛开了东京。小粤特别开心,说这儿的日本人和电影里不一样啊。萌萌说什么都会变,日本人也会变。走着道呢,一家酒馆里跑出一个日本老头来,六十来岁的样子,看见小粤表情激动,说总算见到小粤了,到处打听不着,医院的混蛋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他联系方式。老头上来拥抱了小粤,他叫岛村,是酒馆的老板。上次看病萌萌和护士回国后,母亲小粤在岛村的酒馆里干过活。接下来的事儿把粤萌萌吓了一跳,叫人哭笑不得,岛村急三火地求婚了,说老伴去世一年多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小粤,叫小粤嫁给他。小粤笑地了不得,说你忘记了,您儿子不喜欢我呢。岛村说现在不一样了,那小子要移民去美国了,还帮着找过小粤。进了酒馆,边吃边说。店员都认识小粤,过来打招呼。喝酒时岛村说,萌萌头尽可放心,他会对小粤好的,将来他走了酒馆就由小粤经营下去。又说了萌萌的病,他都知道,说来治疗就好了,那点儿钱不是问题。等离开酒馆回住处,岛村叫他们住到他家去。小粤说她答应他了,不差这两天了。岛村高兴地蹦高了。粤萌萌一个人回国那天,小粤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去岛村哪儿,把那边破烂不堪的《红粉》也装包里了。萌萌问,你还带着它啊?小粤嘻嘻笑,说你不懂,我喜欢看呢,有时候忘记了,就再看看。小粤第一次告诉了女儿她写过一篇叫《秋收》小说。萌萌在万维网上把它搜出来了。小花把脸刮花,血给风吹地飘舞的画面,叫萌萌起了鸡皮疙瘩。萌萌又特意看了苏童的《红粉》。合上书,萌萌脑子里冒出了母亲小粤在《秋收》里说的一句话:红粉是不会消失的,那是红粉们自己才知道的生活。想到妈妈为给她治病做的事儿,萌萌眼睛红了。要有一天她成为饥寒交迫的妈妈,她也会成为红粉的吧。萌萌觉得她会,也不会觉得耻辱。萌萌看着窗外阴霾的天,冬天要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