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荣枯,花开花落,本是世间最寻常的无常,一如红尘里的我们,在岁月里辗转,在时光中浮沉,而若能于一朵花的绽放里,悟见自身本具的清宁,读懂生命本有的禅意,便是人间至美的幸事。

佛语有禅,缘起于花,《五灯会元》记灵山法会,世尊拈梵王所献金色波罗花,默然示众,三千诸佛、百千比丘皆俯首不语,唯摩诃迦叶破颜含笑,一言未发,却传正法眼藏,一念相通,便得涅槃妙心。这便是禅的真谛,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只在心意相照,只在了然于心,就如世间至深的道理,从不在言语的堆砌里,而在一花一叶的体悟中,所谓“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妙谛”,大抵如此。

阳台一隅,孤挺花正盛,我凝眸良久,心底轻念,你的世界,就是你之所见过。便也不惧人笑我“迷花不事君”,只因花中藏着天地,藏着本心,你看那花瓣,缓缓舒展,似褪去所有矜持,将最美的模样呈于世间,那花蕊,从瓣后轻探,一点点走到台前,如低吟,如浅唱,若凝睇,若回眸,带着初生的芬芳,带着未经尘染的纯粹,仿佛初临这人间,满是温柔,朵朵花枝相依,瓣瓣亲昵相拥,似耳畔窃窃私语,诉着花开的欢喜,那模样,微许如少女初长成,清新自然,婷婷玉立,自有一身青涩的美好,更似少妇经岁月沉淀,落落大方,贤淑端庄,藏着一抹温润的从容。

花如人,人如花,花的一生,从鳞茎默默蓄力,到抽芽,到孕苞,到绽放,恰如人的一世,从懵懂初生,到踽踽前行,到历经风霜,到安然绽放,每一步的等待,每一次的坚守,都藏着对生的期许,对美的向往,佛说,相逢,相遇,相依,相携,相知,皆是缘。这盆孤挺花,于我而言,便是一场跨越十一年的缘。
忆其来历,仍觉温暖,十一年前,与我同院不同科的同事,从自家花盆中分株相赠,小小鳞茎,捧在手心,便生满心期待。原以为这份美好会如约而至,不料岁月如流水,倏忽而过,九年光阴,她竟未露半分芳菲,只是默默在盆土中扎根,在时光里蓄力,我不曾薄待,依旧按时培土、浇水、晒阳,任她在角落安静生长,不问花期,只守初心,不曾想,去年至今,她竟一朝展颜,如美人久眠初醒,回眸一笑,惊艳了时光,那是围拢了几冬的聚敛,是沉淀了九年的力量,一朝绽放,便倾尽所有美好,让观瞻者流连忘返,心底生发出旷达、融洽的欢喜,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这是花与我的心意相通,她记着最初被赠予的美好,我守着最初捧起她的期许,待她盛开之际,尘世百念似皆可消,只留心底一片安静。此刻,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不曾停歇,我倚着窗台,与这盆亦名朱顶红、百枝莲的花相对,听雨声,闻花香,看花瓣凝着雨珠,晶莹剔透,竟恍然入了定。
这孤挺花,原是多年生草本,鳞茎肥大,近球形,外皮覆着淡绿或浅褐的温柔,叶片两侧对生,带状舒展,先端渐尖,多在花后生出,默默守护。她原产巴西南非,如今遍植人间,成了案头阳台的常客,以一身美好,予人满眼欢喜,自有极高的观赏价值。而于我,她早已不只是一株花,而是一场缘,一份初心,是岁月里最温柔的陪伴,是让我于无常中,悟见坚守,于喧嚣中,寻得清宁的美好。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盆孤挺花,从十一年前的初遇,到九年后的绽放,恰如人生,所有的等待,都不会被辜负;所有的坚守,终会迎来花开。而我们只需如养花一般,守着初心,静待时光,待花期至,便见美好,一如最初的遇见,温柔如初,清宁如故。

孤挺花
独自嗅你
你在我的内心随意漫游
无庸置疑
我的轻柔偎依只存当空
把微笑彼此互赠
尚来得及 道一声谢谢
感悟岁月的坚守
心无牵绊,一如星月
若过尽千帆
我依然在这段流年里眷念
那定是禅意诠释的圆满
书一卷素心淡雅
于今生的流年里
携一缕心灵之光
不问君心相伴几许
缘分在禅意的修行中
宛如最初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