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点,入席的人渐少,围在桌边磕着瓜子拉家常的,大都是沙坪的村妇,只有三三两两的孝子聚在一桌,趁着休息的空当,对付几口。
见无事可做,王燕便领着儿子,在灵堂前的观众中找到母亲和丈夫后,一行四人,一对母女、一对父子,往王燕的娘家走。
穿过竹林来到屋前,只见李大狗丈母娘家的院坝上摩托车挤得满满当当,李大狗的车在倒数第三排,当真是长虫爬进酒瓶里——进退两难。
好在时间尚早,李大狗今天没什么安排,也不急着用车,夫妇俩打算陪老人家坐坐、聊聊天,毕竟有一年没见到了。
几人来到屋檐下的台阶上等待,这里停不了车,正好落脚;王燕娘从腰上的围裙的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摊在手里看了片刻,寻出两把相似中的一把,将偏门缓缓打开。
这栋单层的平房前没有遮挡物,所以屋里光线还算好,一束光从气窗中透过,扑在家神左侧的相框上,那是一张黑白照。
照片上的人看着不老,大概在五十岁上下,消瘦的脸庞上胡子唏嘘,一对浑浊的眼睛眯着,塌鼻梁,耳根上有一对小小的肉疙瘩。
王燕来到堂屋前,注视着相框中的男人,这死去约十年的人,正是王燕的爹,原先沙坪的赤脚医生。
“燕儿,过来烤火啊!”屋外作了厨房的偏房下传来一道苍老而响亮的声音。
“哎。”王燕应了一声,拔腿向外走,迈出门槛的刹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照片中的人似乎笑了。
来到偏房下,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漆黑的灶上放着一口大铁锅;灶前有一个长方形的浅坑,里面铺着一层草木灰,旁边散落着几根没烧完的柴;铁锅的顶上悬空挂着竹篾编成的篱笆,上面杂乱地堆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塑料袋。
厨房进门不远处的墙上开了一个圆形小洞,供自来水管穿过,小洞前的水龙头下,便是一只棕红色的塑料大缸。
除此之外,门边、灶台前还放着两张木椅和几张矮凳子,其中一张凳子约摸用了许久,上面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四只脚也缺了一只,只剩被腐蚀了的钉子挂在上面。
王燕娘正在生火,李大狗和李光沫则坐在浅坑前,他俩面前的凳子上放着一大碗瓜子,几个橘子点缀在上面,压得底下的瓜子往四周冒。
王燕拎着一张木椅,在父子俩身边坐下,随手从白瓷碗中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橘子,剥开皮分作两半,一半给了正在发呆的李光沫。
少倾,火苗渐渐扩散到干柴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味,随之而来的是温度的上升,狭窄的厨房渐渐有了热气,变得暖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