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为什么要介绍少数民族的神话
说实话,我在决定要写作《成语典故里的神话时代》之前,对于中西神话的了解都不多。我读过几本关于中西方神话的书籍,比如《山海经》、《荷马史诗》、《古希腊神话故事选》等;再把范围放大的话,那么《史记》、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故事新编》,埃斯库罗斯的悲剧作品集,甚至《西游记》、《封神演义》我也都读过。
这些书籍对我的影响都谈不上很大,甚至很多书籍我已经全然忘记了内容是什么,如果非要追问哪方面的学习让我了解了最多的神话知识,那么我觉得是初中到高中时代的历史课本里面关于中国神话传说时代的介绍。关于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女娲造人补天的故事、三皇五帝治世的故事、后羿射日的故事、大禹治水的故事,受过初等教育的中国人都能讲出一二三来。
决定从神话时代开始学习研究中国的历史,并非是我的一时心血来潮,实在是因为我想了解一点原始社会的东西。我想要全面了解中国的文化,想要解构中国的文化,想要中国的传统文化在现代文明之中真正能有一席之地,那么我认为应该从根子上学起,从根子上找原因与出路。
我从去年年底开始读了一些关于神话学和中国古代神话故事的书籍,因为时间比较短,读得不算多,目前形成了一些粗浅的零散的看法,绝不敢自以为正确,只能说尚在学习的路上,要我自己来评价,我在神话学领域顶多是幼儿园小班的水平。
开始接触少数民族的神话,是一个偶然的过程,也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在搜求书籍资料的过程中,因为毫无头绪,我寻求了网络的帮助。我在网上检索了关于中国神话的经典著作,最后得到了不少的反馈,其中一套书是陶阳、钟秀夫妇主编的《中国神话》。我本以为这套书依然是讲盘古、女娲、三皇五帝神话的,买回来后才发现这本书其实是集录民间及少数民族神话故事的,这是偶然之处。
学习中国神话,难免要了解一些神话人物及神话故事的起源,还涉及到中国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神话之间的对比,学习民间流传的神话故事和少数民族的故事就成为研究路上不可少的一步,因此我又购买了一套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华创世神话选注》,一共厚厚的14大本,目前只囫囵吞枣读完了两本,这是必然的一方面。
对于少数民族的神话故事我无法系统表达,因为中国的少数民族太多,每个少数民族都有自己的神话故事体系,甚至同一个神话故事在发展过程中可能形成多个不同的版本。很多少数民族在新中国成立之前没有自己的文字,有些有自己的文字但是不成熟,大部分的神话故事都是由类似于“巫师”、“长老”之类的人在祭祀、节日或者其他重要场合演唱,或者在民众以口头传播的形式流传,形成文字记载的很少,这同样导致一个问题,就是这些神话故事的起源、流变都很难考察。
中国的神话学研究起步很晚,系统性的研究整理工作在改革开放之后才开始,除了梳理古籍中的神话故事,大量学者深入民间采集流传在人民群众、少数民族中的神话、传说或者故事并整理出版,形成了非常丰硕的成果,但是这些采集来的故事还有多少保存着原始神话的影子现在已经很难说的清。
虽然存在着诸多问题,但是相对于汉语古籍中神话记载的零散、杂乱而言,我们目前所能看到少数民族神话故事依然是非常让人震撼的,正如一个网友在评论我的文章时说的,这些少数民族的神话故事完全可以媲美希伯来宗教神话或者古希腊罗马神话。
这些少数民族的神话故事经过整理后,相比于汉语古籍中的神话故事,有着如下几个特点:
1、故事非常完整。比如傣族的神话故事《巴塔麻嘎捧尚罗》不仅是一部规模宏大的创世史诗,讲述了开天辟地、修补安定天地、厘定万物、人类起源、洪水神话、人类再生、民族迁徙、文化发明等所有重大的神话母题,充满了瑰丽的想象和丰富的哲理,而且还是一本百科全书式的著作,包含了傣族古代的天文、历法、信仰、宗教、伦理、生活、生产等方面的文化知识,真是研究傣族古代社会的宝库。
2、神系非常清晰。还是以《巴塔麻嘎捧尚罗》为例,里面讲述了第一代天神英叭、第二代天神玛哈捧等五六代天神的故事,天神之间的传承、职责很清晰,邪恶天神帝娃达、人类始祖古里曼和古丽玛之间的关系也很清楚,故事也很曲折。
3、神性非常强烈。在古代典籍中的盘古、女娲等形象更多是一个牺牲奉献的形象,这是被后世尤其是儒家文化改造的结果,这些神话人物被我们崇拜不是因为他们的神性,更不是因为他们是造物主,而是因为他们为人类牺牲奉献了自己的一切。简单一点说,就是我们崇拜神不是因为他的神力伟大,而是因为他的品德高尚,能够为人类服务,而不是人类为神服务。少数民族中的很多神话故事的逻辑则和我们常见的盘古、女娲神话相反,更加凸显了神的神性。
4、体裁非常多样。我以前一直遗憾中国没有像《伊利亚特》或者《罗摩衍那》这样的史诗著作,认为中国人没有史诗传统,其实少数民族中有着非常丰富的史诗蕴藏,创世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有1万五千多行,你能说它不是史诗吗?《巴塔麻嘎捧尚罗》有着很多版本和体裁,除了史诗体之外,还有散文体、韵文体、诗歌体,都给人不一样的感受。
这是我自己的总结,可能未必正确全面。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不管是汉族的传统文化,还是少数民族的神话故事,最后都没有孕育出现代文明,但这是发展过程中的问题,未必是文明起点的问题。
另一个遗憾就是很多人对于少数民族的历史、文化都缺少了解,包括我自己在内。少数民族的文化同样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少数民族的瑰宝同样是中华民族的瑰宝。我读到了瑰宝,如果不把他介绍给大家,我会觉得有愧于良知。
虽然我写的介绍少数民族神话故事的文章阅读量很低,甚至会影响到我公众号的发展,但是我还是秉持一个观念:写出有价值的文章。如果有一个读者看了,对少数民族的神话故事产生了兴趣,获得了了解,那么我的功夫就不算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