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困于高楼广厦间的人,像我,春日里若少了些人间烟火气,便总觉得这春天不够真切。丙午年的春天,巷口那一角天地,偏把春光藏进了寻常日子里。素日里听惯了车马喧嚷的人,像我,若能寻着一处安静的角落,便觉是莫大的安生;这巷口的春,不张扬,不浓烈,却最懂得体贴人心。山野间的春自然是明艳的,满眼的花团锦簇,反倒叫人觉得隔了一层。倒是在这寻常巷陌里,能遇见这般清和的光景,于是这条老巷,便成了心坎上最妥帖的归处。
光有日头照着,还算不得什么。你得静下心来细细地看:一条蜿蜒的老街,一檐静静垂落的风,一树刚抽出来的嫩芽,在晨光里懒懒地舒展着,不急着赶路,也不问今夕何夕。这般光景,怎不叫人心里安生?
巷口那棵老槐,正舒展着一身的枝丫,新发的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把整条巷子轻轻地罩在阴影里。它不言不语,却把春风和暖意都悄悄地留在巷子里头。打这儿过的人,抬头瞥见那一片新绿,眉眼便不知不觉地舒展开了,心里也多了几分宁静。他们望着枝头的芽儿一天一个样,望着风过时叶子的颤动,便会暗暗地想:再过些日子,花该开了,草也该盛了,到那时候,这巷子该被春天装扮得多好看呀。这种小小的盼头,不必急着要实现,因为这春天本身,就已经够温柔的了,足够把各样的心事都妥帖地安放。
顶欢喜的是巷口的风。风轻轻地吹过来,墙脚的迎春花便搖着嫩黄嫩黄的小穗子,青石板的缝儿里,也钻出些细细的草芽儿,给这条上了年岁的巷子添上一层鲜活的底色。太阳斜斜地照下来,叶子的影子便斜斜地落了一地,光影悠悠地晃着,像一幅没怎么用笔墨的水墨小人,看着简简单单,却偏偏童趣稚嫩。
风里头带着草木的清香味儿,不冷也不燥,拂过肩头,也把心头的那些个烦乱都给吹散了。天越发明朗,草木便越发精神,连风都变得轻轻的,连时光,也好像在这儿慢了下来。
没有满眼的繁花,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只不过是一条平平常常的巷子,一段丙午年里温柔得化不开的春光。
这,便是我心里头最可贵的,巷口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