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老巷浇得透湿。
林晚星缩在纸箱里,数着青石板上的路灯倒影。一盏,两盏,三盏。数到第七盏时,她发现自己数不清了——手指冻得发紫,怀里的半块馒头早就泡成了浆糊。
三天前,她还有家。现在她只有这个纸箱,和一种奇怪的平静。饿到极致反而不饿了,冷到麻木反而不冷了。她甚至学会了用一种省力的方式颤抖:只抖肩膀,不抖全身,能省下一半的热量。
巷口传来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踩在水坑里,却奇异地没有溅起水花。林晚星下意识往纸箱深处缩了缩,从缝隙里看见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
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即便被雨水打湿边角,也与这破败的老巷格格不入。
男人没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晚星以为他也是那些"看看就走"的路人之一。她低下头,继续数路灯倒影,心里默数:十、九、八……数到零,他就会走。
"多大了?"
声音低沉,没有波澜,像雨水砸在青石板上。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八岁,还是七岁?她记不清了,或者说,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实话。骗子会利用小孩子的年龄,她听父母说过。
"八岁。"她选了大的那个。
男人嘴角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抬起伞沿,林晚星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很深,很静,像两口枯井,井底沉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父母呢?"
"死了。"她说得很快,像在说"饿了"或者"冷了",不带颤音。这是三天来她练习了无数次的发音。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星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被看穿的不安。她攥紧泡烂的馒头,指节发白。
"跟我走。"
他转身就走,没有等她回答,仿佛她的意见无关紧要。墨色伞面在昏黄路灯下划出冷硬的弧线,身影即将隐入雨幕。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
她应该犹豫的,应该害怕的,应该想想"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但她太累了,太累了。三天来第一次,有人没有匆匆避开,没有露出怜悯又厌恶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给了她一个选择——虽然这个选择看起来不像选择。
她挣扎着爬出纸箱,赤脚踩进积水里,把烂馒头塞进怀里,跟了上去。
她没注意到,男人在上车前对司机说了一句什么。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车子启动时,林晚星从后窗看见自己的纸箱被雨水冲倒,漂进了下水道口。她扭过头,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