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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浩喜欢狗,但不会养狗。
他是个年近40的男人,大家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大概“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或“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才可称得上是“花”,很可惜,这些优势吴浩一个也没有。
他也不稀罕做“花”,自诩“老男人”。既然老了,就不用那么讲究规矩,少点做人的素质和公德心应该也无所谓。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他都“秉持”着“得过且过”“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怎么开心就怎么来”的洒脱状态。
养狗也是。
那条狗是吴浩晚上逛夜市在街边买的。当时天已经黑了,街上的灯又不甚亮,狗贩子抄着手蹲在路沿上,旁边放着大竹筐,竹筐外靠着个大纸牌子,上写“卖小狗”。
吴浩听见从竹筐里传来小狗细碎呜咽的叫声,不知怎的,就停下向前的脚步,转而走到竹筐边。
“多少钱一只?”吴浩问狗贩子。
“二十五。都是一个多月的崽子,活泛着呢。”狗贩子见来了客,也比刚才活泛了。
“这不够亮啊,我也不好挑。你这儿没有手电筒吗?”
“手电筒没电了,不然我也不会一晚上一只都卖不出去。你要真心要,给我二十,帮忙让我开个张儿。你就挑那个叫声最大,最活泼那个,准保没错。”
吴浩按照狗贩子的主意,挑了一只叫声最洪亮且不停在筐里蹦跶的黑色小狗。
带回家细看,才发现,狗的眼睛有一只瞎了。
许是因为狗的眼睛有毛病,它性情急躁。总是各处窜来窜去,横冲直撞。
狗小的时候,吴浩任由着它,喜欢它这样活脱。狗在房间里乱拉乱尿,吴浩边骂边收拾,但从来不训练它如厕的习惯。
狗渐渐长大,天气也暖和了。吃过晚饭,吴浩也像其它狗主人一样,带着他的小黑出门遛弯。与其它狗主人不一样的是,他不给狗栓狗绳——他洒脱,他的小黑当然也要洒脱。
他的狗在小区追赶骑自行车的小孩儿,在草坪里和野猫打架,随意拉尿哪里,他都不理会,只管站在那儿看热闹。有小孩儿的家长来找他理论,让他看好自家的狗,他敷衍地道歉两句,别人也就作罢了。
这日,吴浩下班晚了,正吃晚饭的时候,狗就在一旁“汪汪汪”直叫。吴浩知道,它这是急着下楼。狗不停地叫,吴浩很烦,抬脚踢过去,狗安生了。
吃完饭,吴浩带狗出门,这时候天已黑。吴浩先走出家门,回头关门时,发现狗蹲在门口不动,刚又想抬脚踢,狗窜了出去。
一下楼,狗就撒欢儿了,吴浩走到楼下的时候,早没了狗的踪影。
吴浩就顺着之前遛狗的路线,沿途找。他不喊狗的名字,只听有没有洪亮的狗叫声,有,就是他的小黑了。
他忽听一阵狗呜咽惨叫的声音,像他的小黑,于是循着声音去找。
吴浩老远就看见一盏路灯下站着几个路人,他们围着一个抱小孩子的爸爸。孩子伏在爸爸肩膀上抽泣着,爸爸不住地轻拍抚慰。一辆婴儿车停在旁边,婴儿车旁趴着一只黑狗,黑狗站不起身,在惨叫。
吴浩见这情形,知是不好,待要上前问自己的狗怎么了,又停下脚,躲在几个人后面,装作路人,想先看个究竟。
不一会儿,来了几个保安,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怀抱孩子的父亲愤怒道,“我们小区的环境治理太差了吧,院子里还有野狗乱跑吗?我正推着孩子散步,突然就冲过来扒婴儿车,对着我家孩子叫。这么小的孩子吓出好歹怎么办!要是有个好歹,我一定起诉你们物业!”
父亲一手怀抱着还在抽泣的小孩,一手推着婴儿车,眉头紧皱地离开。几个保安连声道歉,目送走那位父亲,其中一个保安踢了踢还趴在地上呜咽的黑狗,见它挣扎不动,几个人提起它也离开了。
人群散去,吴浩装作普通路人走掉,始终一言不发。他心中也是无奈:“怎么把这东西养成这样了呢?”
叹着气,他来到家门口,打开门,一脚踏进去,“噗叽”,一股恶臭直冲脑门。吴浩打开灯,看到自己的右脚正踩在门口一滩狗屎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