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真凶

牢房里安静下来。

那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砸得裴玄策脑子里嗡嗡响。

主谋是先帝自己?

他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破绽。可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见。

“你再说一遍。”他说。

那女人没有重复。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奇怪的笑。

“皇上不信?”她问。

裴玄策盯着她。

“先帝为什么要自己毒死自己?”

那女人笑了。

“因为,”她说,“他活够了。”

裴玄策攥紧了拳头。

“活够了?”

那女人点点头。

“活够了。”她说,“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死了,最疼的儿子死了,最想护的人护不住。他坐在那张龙椅上,天天看着太后那张脸,天天听她说话,天天被她摆布。”

她顿了顿。

“换你,你活不活?”

裴玄策没说话。

那女人继续说:“他早就想死了。可他是皇帝,不能自己死。死了,怎么跟天下人交代?所以他让太后杀他。”

裴玄策愣住了。

让太后杀他?

“太后知道吗?”

那女人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她以为自己下的毒,自己害死的他。她得意了三年,以为自己是赢家。”

她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可她不知道,她从头到尾,都是个棋子。”

裴玄策站在那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先帝让太后杀他?

先帝用自己的命,换什么?

换太后得意三年?

换——

他忽然想起苏怀说过的话。

“先帝早就知道太后要杀他。他不躲。”

不躲。

不是躲不了。

是不想躲。

“他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这样?”

那女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她说,“他不想活了。”

裴玄策摇头。

“不对。”他说,“他要是想死,早就可以死。为什么非要等到那时候?”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因为他在等你。”

裴玄策愣住了。

等我?

“等你长大。”那女人说,“等你满十四岁。等你被立为太孙。等你……”

她顿了顿。

“等你叫他一声爹。”

裴玄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他叫他一声爹。

他叫了吗?

没有。

他从来没叫过。

先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像,真像”。

他看着先帝,什么都没叫。

只是看着。

看着他咽气。

“他等了一辈子。”那女人说,“等到死,都没等到。”

裴玄策低下头。

手在发抖。

那女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皇上,”她说,“奴婢有样东西给您。”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出来。

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发黄,封口封得严严实实,上面写着三个字:

“策儿亲启”。

和那五封一样的笔迹。

先帝的。

裴玄策接过来,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纸已经脆了,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他小心地展开,凑到牢房门口的灯火前看。

信很短——

“策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朕应该已经死了。

有些事,朕不能当面告诉你。

朕是自杀的。

朕让太后杀朕。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

因为朕活够了。

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朕把你送走,又把你接回来,又把你关起来。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受苦。

朕不想再看了。

朕死了,太后就不会再盯着你。你就能活着。

活着就好。

别替朕报仇。

太后那个人,不值得你脏了手。

朕在下面等你祖母、等你亲祖母、等你爹。

你不用来。

好好活着。

替朕活着。”

裴玄策攥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你……你一直留着这封信?”

那女人点点头。

“先帝让奴婢留着的。”她说,“他说,等皇上长大了,就交给皇上。”

裴玄策看着她。

“你是谁?”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奴婢姓周。”她说,“是先帝的人。”

裴玄策愣住了。

先帝的人?

在太后身边三十年?

“你……”

那女人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奴婢是苏怀的妹妹。”她说。

裴玄策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怀的妹妹?

“苏公他……”

“他不知道。”那女人说,“他以为奴婢死了。三十年前,奴婢进宫的时候,就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没人知道。”

裴玄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在太后身边待了三十年。

天天看着太后,天天听太后说话,天天被太后使唤。

可她是谁的人?

是先帝的人。

是苏怀的妹妹。

是一直在等他的那个人。

“你等了我多久?”他问。

那女人想了想。

“三十年。”她说。

裴玄策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张脸苍老,憔悴,满是伤。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和苏怀一样。

“你……你为什么不走?”

那女人笑了。

“走?”她说,“往哪儿走?奴婢的任务还没完成。”

“什么任务?”

那女人看着他,目光幽深。

“等皇上。”她说,“等皇上登基。等皇上知道真相。等皇上……”

她顿了顿。

“等皇上亲手杀了太后。”

裴玄策愣了一下。

“太后已经死了。”

那女人点点头。

“死了。”她说,“可奴婢等到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

“皇上,”她说,“奴婢可以死了。”

裴玄策心里一紧。

“你说什么?”

那女人看着他,目光温柔。

“奴婢等了三十年,”她说,“够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裴玄策想冲进去,牢门锁着。

“开门!”他喊。

孙校尉跑过来,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开锁。

门开了。

裴玄策冲进去,扶住那个女人。

她已经软下去了,嘴角流着血。

裴玄策低头一看,她手里攥着一根簪子,簪子上有血。

她自己刺的。

“你……”他开口,声音发涩。

那女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

“皇上,”她说,声音越来越轻,“告诉……告诉我哥……奴婢……奴婢等到了……”

她闭上眼睛。

裴玄策抱着她,一动不动。

血染红了他的袍子,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牢房的地。

可他不觉得。

他只是抱着她,抱着她,抱着她。

像抱着一个等了三十年的魂。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孙校尉站在门口,低着头。

顾长钧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表情。

裴玄策站起来,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厚葬。”他说。

孙校尉点点头。

“是。”

裴玄策走出去。

外面,天快亮了。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可他心里热。

烫得发疼。

他想起那封信。

想起那句话。

“替朕活着。”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一点白。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来了。

那些等了他一辈子的人,都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往前走。

往那个有人在等他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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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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