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份的时候,我给大家分享了《老后破产:名为“长寿”的噩梦》这本书里一个让人揪心的故事——80多岁的菊池奶奶身体不能自理,日常起居全靠社区服务人员上门照料。
在日本,像这样的高龄老人还有很多:有的丧偶独居,有的是老来失独,还有的被重疾拖垮了身子骨。
好在日本提前步入老龄化社会,形成了一套养老托底服务。
比如上门给老人做饭洗衣整理家务,政府能负担九成费用(年龄越大报销比例越高),个人只需支付一个小时30块钱;帮老人洗个澡个人出60;社区人员推着去银行取养老金一趟100多(这个费用是2014年前后的,现在可能会有浮动)。
老年人吃喝拉撒所需的服务,社会上都给明码标价了。从某种角度看,完善的养老服务让那些没有亲戚朋友的孤寡老人有了依靠——只要卡里的钱够多,养老似乎不用太发愁。
可现实最扎心的是,谁又能料到老后身体说垮就垮?那时候,要填的窟窿是一个接一个。
就像书中的菊池奶奶,大夏天多想让家政人员多跑一趟,帮着再倒一次床边的便携式马桶,但卡里的钱早已捉襟见肘。
说到底,钱能买来各种配套服务,总比手里攥着钱干受罪,最后一把全带进棺材里强。只是我没想到,连这套看似稳妥的养老服务体系,也有人钻空子动歪心思。
01
看护行业的阴影:善良如何被利用
在日本看护行业,女性撑起了大半个天空,从业者中绝大多数是女性。这个行业门槛不高,只要肯吃苦,经过简单培训就有可能成为正式员工。
对很多人来说,正式员工的职位极具吸引力,因为无论在薪水、福利还是社会地位上,正式员工都能360度碾压非正式员工。
即使在差距相对较小的看护行业,正规员工月薪214851日元,非正规员工176535日元(介护劳动安定中心调查数据)——这4万日元的差距,对于生活本就拮据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样的背景下,46岁的单身母亲篠崎千寻的故事显得尤为真实。她独自带着孩子,没有一技之长,只能选择进入看护机构照料老年人。
她最初在老年人公寓工作,一次在扶助即将摔倒的老人时,不幸左腿骨折。在家休养并领取了几个月的工伤保险后,因年龄偏大,她不得不重操旧业。
这时,她遇到了以前上门服务机构的管理者——对方已自立门户,邀请她加入。本以为找到了好工作,但干了两个月,她只拿到微薄几百块钱的工资,最终只能辞职。
原来,这家由前同事开办的看护事务所,其实是一家黑心机构:既不给加班费,也没有任何补贴,干的都是骗人的勾当。
自2000年4月日本实施看护保险制度以来,原本由公共机关承担的看护工作被逐步外包给民间企业。面对庞大的老年群体与持续增长的服务需求,特别是上门看护、日间托老等居家看护服务,准入门槛被设置得相对较低。
这一方面旨在扩大服务供给,另一方面却也导致各类养老服务机构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其中不乏一些与看护行业本无关联的经营者,例如拉面店、居酒屋等小微企业也纷纷转型加入。
人家小老板也是拖家带口的,你当他们真心做慈善吗?显然这些小微企业并非都对老年照护带有满腔热情,背后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稍有生活常识的人都能看出,照顾婴幼儿与照护失能老人完全是两回事,难度天差地别:给婴儿换尿不湿一人即可轻松完成,而为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清洁身体,往往需要两三名成年人协同配合。
这家新开的看护所资质显然远未达标,但老板是块做生意的好料,他深谙“文件过关”之道——只要有人能备齐应付行政部门要求的复杂材料,他们便能借此向政府申请看护服务报酬。
这部分财政补贴通常由国家、都道府县、市區町村共同分担,来源于税收。
换个说法就是,这位老板在专业照护上是外行,但在骗保方面却堪称“老手”。
他指使自己唯一的员工篠崎女士凭空编造各种护理服务的文件、费用明细和账目,假装照顾过高龄老人、失能老人和残障人士等弱势群体,甚至伪造对贫困低保户的护理记录(可能为了骗补贴或应付检查)。
连出勤表也全都是捏造的,例如表格上显示有7名员工出勤,实际却只有3人——老板、老板娘外加一名员工。
反正只要文件齐全,上头也没人来核查。这种真假混杂的经营模式,本质上可能只是一个皮包公司。他们利用精心炮制的材料向国保联等机构申请看护费用支付,实质上是参与公费诈骗。
至于那些被他们找来的正在接受最低生活保障的单身人士,大多身边没有子女或其他亲属关照。这些人往往并不清楚文件的具体内容,只是应看护事务所的要求,便在稀里糊涂中签字盖章了。
说白了,这家看护机构的核心业务就是骗取看护保险费,并伺机骗取各类针对雇佣关系的政府补助金。
这位不愿同流合污的女士坦言,看护行业的水很深,现有制度在实际运行中常常难以有效发挥作用。要想将那些违法的上门看护事务所绳之以法,离不开政府机构中分管看护保险事业的人员深入调查取证。
然而,这个过程往往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进行前期准备、实地调查和后期结果清算,费时费力。
更现实的问题是,目前进行不正当费用申请、故意违反《劳动基准法》的从业人员数量相当庞大,整治起来困难重重,容易陷入“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困境。
还有,监管部门也不能简单地“一刀切”。因为确实有不少地方性的看护机构,如同遍布身体的毛细血管一般,在实际承担着部分本应由政府直接提供的看护功能和责任,特别是在一些服务难以全面覆盖的区域。
只是也有一些机构鱼龙混杂,监管存在空白或职能交叉不清的情况,难免让一些不良从业者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只是,这些行业内幕消息,若不是相关从业者,外人很难窥见其中的秘密。
02
未来的担忧:我们老了会怎样
专家预测,我国也将迎来重度老龄化,预计到2035年左右,每三人中就有一名60岁以上的老年人。
若是无病无灾、生活自理,老年生活或许能如田园诗歌——在乡下种点菜,或者在城里跳广场舞晒太阳,这种日子倒也快活。
但谁能保证晚年始终安康呢?人老了,身体零件会陆续罢工,总会有各种毛病找上门来。
万一孤立无援,手头的积蓄够厚,那时也有类似的养老上门服务,倒是一种社会进步——至少这个世界没有扔下老人不管。
可万一遇上只掏公家钱包却不干实事的黑心养老机构,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但愿未来能有更多有效的监督机制。而最理想的状态或许是,即便住进养老院,受了委屈也能像幼儿园孩子一样,有监护人及时为我们撑腰。
正如这本书《东京贫困女子》带给我们的警示:
每个人都会老去,而今天的养老困境,可能就是明天的我们自己。当我们为这些故事动容时,其实也是在关心未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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