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当焦虑席卷生活
“你家孩子眼轴那么长,26mm多,成人一般也只有24mm多。再不控制,会有致盲风险哦!“医生拿着孩子的眼轴数据,眉头紧锁。
我一下子呆立现场,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之后,内心的奔溃和自责无以复加。
那一夜,我焦虑得没有睡个完整觉。
我开始恶补近视防控专业知识,也开始混群泡论坛,但凡有人成功退轴,我都忍不住拿来主义,给自家孩子试试。从离焦镜到阿托品,从针灸到按摩,从聚散球到大户外,从大小字母卡到视觉训练软件,那段日子里,除了工作,晚上及周末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贡献给了孩子的近视防控。
但即便如此,天仍不遂人愿,连续多月,孩子的眼轴数据仍在快速增长。当连续第四次拿到眼轴增长的月度结果时,我再也坐不住了,我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观开始崩塌,动摇了自己根深蒂固的“付出就应该得到”的坚定信念。
那段时间,我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情绪内耗,连带睡眠和身体也产生了很大的问题。
我每天基本上都要熬到2点多才能勉强入睡,白天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感冒了,也很难痊愈,慢性咽炎也使得我一直咳嗽。有时候,咳着咳着,对自己的身体能否正常恢复也产生了严重的焦虑,导致整夜整夜都睡不着。
那段时间,除了自己的身体,我觉得其他所有事情好像也都一同失控了。工作上,要花以前几倍的时间才能勉强做好,还一直返工;写作上,改稿多次也都无法写出满意的文字。
在那一刻,我有一种无力感,一种任凭自己怎么折腾都奈何动弹不得的无力感。40多岁,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一事无成。
二、中医诊室的顿悟
许是即便溺水,也要找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焦虑的泥沼中挣扎许久,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决定开始求医问药。
兜兜转转,挂了一位老中医的专家号,一番望闻问切后,她给我配了几副中药。
刚开始的时候,药劲很大,不似以往的中药那么温补。接连有几天,我都从梦中咳醒,然后是大口大口地吐着痰丝。我是一边骂着庸医,一边等着痰尽入睡。没想到,过了几天,我的咳嗽倒真是有所好转,但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一周,我又去看中医,也详尽描述了自己近期的症状。老中医似了然地点了点头,缓缓地对我说,“你的问题,根源在于思虑过重,你要放宽心。我给的方子就是让你回归本源。”
“那我的睡眠呢?好像还是时好时坏。”我补充道。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放宽心,你呀,就是思虑过重。”老中医又一次语重心长,也有点恨铁不成钢。
回家的路上,我反复咀嚼着医生的话。
看来用药只是治标,问心才能治本。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于是,我带着一丝期待与不安,踏上了这条未知的身心疗愈的旅程。
三、疗愈路上的自我重建
(一)用自由书写开启自我对话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天整晚整晚的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老中医的“放宽心”的善意提醒。彼时,我开始试着用正念冥想的方式来催眠,期间也有很多念头喷薄而出。但短暂的睡意过后,我还是从梦中惊醒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仍然充满着对于生活琐事及未来的无尽焦虑。
回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必须勇敢地直面问题才行,这次,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该怎么直面呢?
那就先从写日记开始吧,或许每天忠实地记录自己的睡眠状态和所思所想,就能找到缓解焦虑的办法。
于是,我每天尽可能地忠实记录自己的睡眠状态,也试着将近期最为焦虑的关于孩子的近视防控成效进行分阶段复盘,就这么坚持写日记几个月后,我发觉自身还是有一些心态上的转变。
比如,即便睡眠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我不会再有天要塌下来的恐慌感,而是始终在小步验证着入睡方式改善后的效果。当有特别明显的改善信号时,我会牢牢抓住,努力重复相关的措施,比如睡前少喝水、少看电子产品,多放松等,以巩固疗效。
再比如,对于孩子的近视防控,当我把下一阶段防控重点写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关注点似乎就发生了转移。我不再对孩子已经增长的眼轴耿耿于怀,而是想着把下一阶段的防控做好,争取下一阶段少涨轴,甚至冻轴。
当然,焦虑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总会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卷土重来。
这时,我就会敏锐地自我觉察,然后自我打气,回看自己的记录。看到那些改善的标记和需要采取的行动,我就又会重拾信心,觉得自己仍旧在自我疗愈的路上。
(二)用课题分离逐步厘清边界
虽然我通过日记列出了一些解决方案,有些方案需自己落实的,问题不是很大;但一旦牵涉到需要对方配合的,比如近视防控,我不禁犯了难,又觉得无从下手,焦虑由此滋生。兜兜转转地,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那段时间,我又像无头苍蝇般地四处求救,直到我的朋友帮我科普了一个心理学术语,叫做“课题分离”,即一件事情的后果由谁承担,就是谁的课题,他人可以参与讨论,表达看法、建议,但无权干涉。
反思我在孩子近视防控中的角色定位,似乎一直是我推着孩子往前走,像是在完成我自己的任务。每每防控效果不理想,本应该最焦虑的他反倒像没事人那样依旧故我,倒是我焦虑得辗转反侧。
此时,老中医的“放宽心”似乎也成为了一句忠告,让我明白近视防控不应该只是我的课题,而更应该真正成为孩子的课题,而防控的结果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孩子的上心程度。
考虑到让孩子上心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我采取的策略就是自己躬身入局,通过亲自示范来进行有效激励。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不再冲在第一线,而是假借自己要治疗的干眼症、飞蚊症,也真正开启了自己的近视防控。
当我开始关注自己的眼部健康时,我发觉孩子也对他的近视防控愈加上心了。每当我麻烦他帮我看看眼睛的红血丝时,他也会会意地放下手中的ipad,开始和我一起进行眼部放松的训练。
偶尔我也会故意忘记提醒他睡前望远,他竟然也会拉着我一起,连带对于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视功能训练也愈加认真了。
(三)用自我接纳来回归本源
当我关注自己多了之后,我觉得自己也有时间和精力来应对自己的焦虑课题——写作上的卡点和堵点了。
写作,曾经是很滋养我的事情,但当变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个明确的目标后,没想到竟然反倒成了自己焦虑的来源。
还记得,当初和写作老师信誓旦旦地说要进行非虚构写作,并投稿知名杂志。但当我一稿改了多次仍没有达到老师的要求时,我就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连带日常的自由书写也变得意兴阑珊。
这时,老中医那句“回归本源”,让我有点醍醐灌顶。
我逐渐明白,很多时候,在写作上的虎头蛇尾可能是因为我对真实的自己缺乏足够的认知。潜意识中,我总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局限,有了几篇佳作被老师表扬后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以我总是希望能够挑战更高难度的写作方式。但一旦没有达到预期(很自然地),我又会秒变成那个真实的弱小的自己,轻易就能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
学会自我接纳,就要看清自己能力的边界,将提升的目标调整为更符合自己的实际情况,这或许也是“放宽心”的真正落地实操。
想清楚这些后,现在的我逐步学会接受自己的水平有限,不再强求自己能一下子写出爆款或者高大上的非虚构文章,而是每写一篇文章就仔细打磨,通过老师的指点和同学的点评,将文章认真修改好,确保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虽然看上去进步十分慢,却是稳扎稳打,也一定程度上地缓解了自己的写作焦虑。
四、在接纳无常中与焦虑和解
虽然我的睡眠状况仍是时好时坏,焦虑也还是如影随形,但它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将我轻易击倒。
通过自由书写,我学会了与自己的内心对话,倾听那些被压抑的声音;通过课题分离,我学会了放下不必要的负担,专注于自己真正能掌控的事情;通过自我接纳,我明白了自身的局限,更关注于当下微小的进步,而对于结果的无常试着学会释然。
焦虑,其实是一面照妖镜,它照出的是真实的自己,也会使得自己的一些妄念、一些执着无处遁形。此时,我们需要做的是学会拥抱那些焦虑,而不是负隅顽抗,随后需要通过合理的方式让它们各归其位,并真正学会“放宽心”,这样或许才能与焦虑达成真正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