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清明。立在安放故人骨灰的灵堂前,上面的相片一张张熟悉依旧,眉眼宛在,可斯人已逝,再也不会笑着应我一声。
外婆走的时候,我才三岁,尚在父母怀中懵懂无知,不懂离别,更不懂死亡。关于她的一切,都只是旁人零星的诉说,那些点滴疼爱,我只能靠想象一点点拼凑,成了心底一段未曾真正触碰过的温暖,连思念,都带着模糊的轮廓。
外公离开时,我初为人母。一边迎接新生命降临,感受着生命初生的欢喜与希望;一边直面至亲永别,第一次真切懂得,什么是生死相隔,什么是再无归期。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无法释怀,梦里无数次与他重逢,一如往日闲话家常,可醒来只剩空荡的房间与满心怅然——原来再真切的相逢,也不过是一场虚幻。
母亲与病魔缠斗的那些日子,我至今刻骨铭心。她日渐虚弱的身躯,日渐消沉的神情,深深烙在我心底。明知离别终会到来,可当她真正松开我的手,那种至亲离去的无助与心碎,还是瞬间将我淹没。我能陪在她身边,却留不住她,这份无力,比病痛更磨人。
众人都惋惜父亲猝然离世,可于我而言,或许他是幸福的。没有久病缠身的煎熬,没有身心俱疲的折磨,走得安静干脆,少了许多苦楚,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圆满。
爷爷奶奶的骨灰安放得稍远些,他们一生的辛劳与欢喜,都随岁月渐渐尘封。如今也只剩两张相片上温和的笑脸,留给后人念想。
伫立在此刻,忽然懂得:人这一生,不过是来世间走一遭。活着,便认真经历、好好感受,酸甜苦辣皆是人生,即便苦痛,也真实鲜活。可一旦离去,便干干净净,尘归尘,土归土,所有爱恨悲欢,都化作青烟,散在风里。
清明一祭,思念无声。愿故人在另一个世界,无病无灾,安宁常伴。而我们,带着他们的牵挂与爱意,认真活好每一个当下,不负相遇,不负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