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是一段时光的句点,也是一季情感的潮汐。每当腊月的风裹挟着寒意拂过街巷,人们便知道,年,正踏着细碎而坚定的脚步,悄然临近了。
城市里,年味似乎被高楼与霓虹稀释了,可若你肯俯身细嗅,仍能在菜市场的喧闹中、在超市货架的红包装里、在快递小哥匆忙的背影中,寻到那缕熟悉的暖香。乡下却不同,年是实实在在的仪式,是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是腊肉在屋檐下静静风干的沉默,是孩子们数着日历,眼巴巴盼着新衣与压岁钱的期盼。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年便正式拉开了帷幕。扫尘是头等大事,谓之“除旧布新”。竹帚扫过房梁,灰尘簌簌而落,仿佛把一年的疲惫与晦气也一并拂去。窗棂擦得透亮,门楣贴上崭新的春联,墨香未干,已透出几分喜庆。主妇们开始忙活,蒸年糕、炸丸子、腌腊味,灶台前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像一幅流动的年画。那香气,是记忆深处最温柔的召唤,无论走多远,一闻便知:家,近了。
除夕这天,最是热闹。天还未亮,鞭炮声便零星响起,像春雷的序曲。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夜饭,锅碗瓢盆的交响,是人间最动听的乐章。鱼是必不可少的,寓意“年年有余”;饺子形似元宝,包着吉祥与希望。一家人围坐,举杯相庆,长辈的祝福,孩子的笑语,交织成最朴素的幸福。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点亮了夜空,电视里春晚的歌声飘出,窗外烟花绽放,如星辰坠落人间。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天地间只剩温暖与团圆。
守岁,是年的一种执念。老人们坐在炉边,讲着旧年的故事,眼神里有岁月的沉淀;年轻人则守着手机,抢红包、发祝福,在传统与现代的交汇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年味。而我,总爱在午夜时分,独自站在窗前,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又熄灭,像极了人生中的悲欢离合——绚烂短暂,却值得铭记。
初一清晨,鞭炮声再次炸响,迎接新岁的第一缕阳光。人们穿上新衣,走亲访友,互道“新年好”。孩童们蹦跳着收压岁钱,那红纸包着的,不只是钱,更是长辈的疼爱与祝福。庙会也热闹开场,糖葫芦、面人、剪纸、锣鼓,琳琅满目,人声鼎沸。仿佛整个冬天的沉寂,都在这一刻被唤醒。
年,是仪式,是记忆,是情感的归宿。它让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停下脚步,回望来路,感恩拥有。它提醒我们,无论走得多远,总有一个地方,有人在等你回家;总有一顿饭,为你温着;总有一盏灯,在风雪中为你亮着。
如今,年味或许不再如儿时那般浓烈,可那份对团圆的渴望,对美好的期盼,却从未改变。年,不是简单的节日,而是一种文化的血脉,一种情感的延续。它像一条河,流淌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血脉里,岁岁年年,不息不休。
当烟花散尽,人潮退去,年悄然远去。可我知道,它并未真正离开——它藏在母亲包的饺子里,藏在父亲写下的春联里,藏在每一个微笑与拥抱里。它说:来年,再见。
而我们,也总在等待下一个年,等待又一次的重逢与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