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明初的几项好制度
(一)明初之学校贡举制度
明主一面废宰相,用重刑,一面却极看重学校。明主盖知政治不得不用读书人,故一面加意培植养成,一面却设法削其权任,杀其气焰。
学校之盛,为唐宋以来所不及。
至国子监有“历事监生”之制。国子学改称“国子监”,监生分赴诸司先习吏事,谓之“历事监生”。
学生既得历事,又有优养,而尤重司成之选,特简大学士、尚书、侍郎为之。及至中叶,名儒辈出。
(二)明代之翰林院制
明制中尤堪称述者,在其翰林院。
至于明代,翰林院规模,益臻崇宏,经筵宫、史官均归入翰苑,翰林院更明显的变成一个中央政府里面惟一最高贵的学术集团。这一个集团,与王室在在保有很紧密的关系。内阁学士,即从翰林院分出。
而明代翰林院一个更有意义的创制,则为庶吉士之增设。翰林院有庶吉士,正如国子监有历事生,以诸进士未更事,俾先观政,候熟练然后任用。
可见明祖未尝不思作育人才,后人谓明祖创为八股文以愚世,非也。
翰林院本为储才养望之地,明初【洪武、永乐两代。】尤能不断注意到社会上的名儒耆俊,网罗擢用。
翰林院教习庶吉士的制度,实在对于政治人才之培养,极为重要。
(三)其它
明初又厉行察举之制,拔用人才,不拘资格。
又奖励人民上书言事。
有六科给事中掌封驳,谓之“科参”。位虽低而权重。
故洪武以来,吏治澄清者百余年。明之吏治,且驾唐、宋而上之,几有两汉之风。英、武之际,虽内外多故,而民心无土崩之虞,由吏鲜贪残故也。
其他又如明初卫所制度,颇得唐府兵遣意。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外统于都司,内统于五军都督府。征伐则命将充总兵官,调卫所军领之,既旋,则将上所佩印,官军各回卫所。每军给田五十亩为一分。岁得粮五百余万石,官俸兵粮皆於是出。
黄册、鱼鳞册整顿赋役,清代因之不能革。
明初武功亦足方驾汉、唐。
二、明代政制之相次腐化
惟承平日久,科举进士日益重,而学校贡举日益轻。【学校可以造成所欲期望之人才,科举则只就社会已有人才而甄拔之。又荐举亦益稀,出身全由场屋。】
英宗天顺以后,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翰林人才亦为科目所限。
而教习庶吉士渐渐变成有名无实。
及翰林院既不能培养人才,而吏部选举,又渐渐有拈阄(niān jiū)、掣(chè)签之法,而选举遂不可问。
至於科举方面,经义渐渐变成为八股。
学问空疏,遂为明代士人与官僚之通病。
在上者仅知悬一标准以取士,而不知教育,则无论东汉之察孝廉,隋、唐之考诗赋,宋、明之试经义,其末流之不能无弊皆一矣。
掌握独裁权的皇帝,往往深居渊默,对朝廷事不闻不问,举朝形成群龙无首之象,而明代风习又奖励廷臣风发言事。于是以空疏之人,长叫嚣之气,而致于以议论误国。
至于地方生员,则有养无教,日益滋增,徒蠹公帑。
又在地方仗势为恶,把持吞噬,实做土豪劣绅。
而承平既久,武备亦弛。“本兵”高踞在上,武臣气折。
明室政治之支撑点,上面靠有英明能独裁的君主,下面靠有比较清廉肯负责的官僚。逮至君主不能独裁,则变成宦官擅权。官僚不能负责,则变成官僚膨胀。於是政治教育破产之后,兵制、田赋【明末屡次加赋,见后。】等相继崩溃,而紧接着的便是—个经济破产。
明室财政,自英宗后即告绌。其弊端之大者,一曰内府。二曰宗藩。三曰冗官,而尤冗者则在武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