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上的跨国情缘

铁轨上的跨国情缘

        我是南京铁路线上的一名养路工,整日与铁轨、石子、枕木为伴,在旁人眼中,我的生活或许单调乏味,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平凡的躯壳里,藏着一段跨越国界、穿越时空的传奇往事,那是关于我的中国爸爸和苏联妈妈的故事。

        我从未见过苏联妈妈,她的身影只在爸爸偶尔翻出的旧相册里清晰,在我幼时听过的零碎讲述中模糊。爸爸总是说,那是特殊年代特殊境遇下的邂逅,却成了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铸就了我独特的身世。

        故事要从上世纪具体年代讲起,那时爸爸还是个年轻的铁路新兵,热血满腔,一心扑在保障铁路畅通的大业上。南京,这座承载着历史厚重又迈向新兴的城市,铁路运输极为繁忙,爸爸所在的养路班组任务艰巨,每日都要巡查线路、修补损毁处,确保列车安全疾驰。

        那是一个春日,南京火车站熙熙攘攘,国际列车进站停靠,各国旅客穿梭往来。爸爸正专注检查铁轨状况,忽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夹杂呼救声传来,不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抱着个幼童,神色惊慌,面前是不慎散落的行李。爸爸本能地冲过去帮忙,原来女子是带着孩子归国的苏联侨民,名叫苏联妈妈名字,匆忙间孩子生病发烧,又遇行李麻烦,六神无主。

        爸爸用并不熟练的俄语连比带划,帮着稳住局面,联系车站工作人员,还陪着她们去了医疗点。这一来二去,交流渐多,情谊在无声处滋生。爸爸说,那时苏联妈妈眼中有丧夫后的哀伤、异乡漂泊的迷茫,却也有坚韧与温柔,像春日暖阳下绽放的脆弱花朵,让他忍不住想要守护。

        往后日子,他们时常碰面,爸爸会偷偷塞些生活用品给苏联妈妈,帮她解决居住难题;苏联妈妈则教爸爸俄语,给他讲苏联的广袤大地、风土人情,那些迥异于中式传统的欧式文化,从绘画到音乐,从建筑到美食,一一展开在爸爸眼前,似为他打开新世界大门。

        可爱情从不轻松,国籍差异、时代背景如重重山峦横亘。当时国际形势微妙,跨国恋情敏感,周围质疑声、反对声不绝于耳。但爸爸和苏联妈妈不管不顾,爱得执着,他们深知,有些情一旦错过,便是终生遗憾。

        然而命运弄人,苏联妈妈因家中变故,不得不紧急回国,连告别都仓促。彼时爸爸攥着未送出的信笺,望着远去列车,泪水模糊双眼,那一幕仿若昨日,深深烙印在他心头。

          后来我出生了,没有母亲的怀抱,只有爸爸既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成人。成长路上,小朋友笑我是“没妈的孩子”,爸爸只是默默抚着我头,然后在夜里,对着相册喃喃自语,诉说思念。他把对苏联妈妈的眷恋化作对我加倍疼爱,教我识字、做人,把坚韧、善良、热忱注入我骨血。

        我在铁路边长大,看惯了枕木腐朽更换、铁轨磨损打磨,听惯了列车呼啸而过。爸爸常说,铁轨就像人生,有直有弯,有平坦有坎坷,但只要坚守、维护,便能承载万千重量,通向远方。他一辈子守在这,一半为职责,一半为等那渺茫却不肯熄灭的团圆盼头。

          岁月悠悠,我继承爸爸衣钵,也成为养路工。休息时,我爱翻那本陈旧相册,苏联妈妈的笑容定格青春,孩子稚嫩模样是我幼时影子。有时会想,万里之外,那位未曾谋面的妈妈是否也在同样时刻想起我们?她是否知晓,她的爱情结晶在东方延续,扎根铁路,守望光阴。

        如今科技发达,通讯便捷,我尝试探寻苏联妈妈踪迹,辗转多番,竟真有了线索。电话接通瞬间,语言不通似障碍,可当爸爸颤抖声音传出,一切隔阂消散。那头传来激动哽咽,夹杂着熟悉又陌生的俄语问候,多年离索在此刻化为乌有。

        视频相见那日,白发苍苍的苏联妈妈出现在屏幕彼端,眼神慈爱如初,爸爸泪流满面,我亦喉头哽涩。跨越半个多世纪、数万里的思念,浓缩在这方寸屏幕间。她说着过往,说起回苏后艰难生活、对孩子愧疚,爸爸握着手机,像握住失而复得珍宝,我在一旁,感受血脉相连的奇妙羁绊。

        这段奇异姻缘,非浪漫小说杜撰,是时代洪流里真实发生的奇迹。它藏在南京铁路的每一段轨道下,伴着汽笛声、捣固声,隐秘传承。我从不觉得身世尴尬或不幸,相反,双亲冲破阻碍的爱,赋予我别样视角:看世界多元,懂文化交融,更珍视亲情无畏。

          夕阳余晖洒在铁轨上,金色光芒拉长我和爸爸身影。他仍守在这,只是现在,心中多了份踏实安稳,知晓“远方”有亲人挂念。我亦如此,每劳作一日,望向无尽铁轨延伸处,仿若能触到苏联妈妈的目光,温暖、期许。

          我们一家,分散两国,却被铁路牵连一生。它是故事起始,是思念寄托,亦是情感纽带,串联起平凡又不凡的过往。往后日子,我会继续守在这儿,延续使命,也将这段铁路情缘、跨国亲情,讲与后来者听,让知晓的人明白,爱无边界,能跨越山河岁月;血浓于水,纵千里亦连心。在这南京铁路之上,我携着双亲的爱,笃定前行,如同列车奔赴既定方向,永不停歇。

       

夜渐深,铁路静谧,枕木下虫鸣窸窣。爸爸已阖眼沉睡,相册握在手中,我轻抚画面,脑海中是对岸的家、未老的她。风拂过铁轨,似低语呢喃,我知道,这是属于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每一寸钢轨、每一颗道砟间,生生不息。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1998年深冬的饺子在铝锅里翻滚时,林晓棠总能看见1983年的煤烟。蒸汽从锅盖边缘钻出来,在结着冰花的窗玻璃上凝成...
    这么自由阅读 49评论 0 0
  • 1953年的豆妪站像块霉斑,黏在石太线发黄的铁路图上。扳道工孙瘸子蹲在信号灯下啃窝头时,瞥见那个穿杏红衫子的女孩又...
    饶商阅读 412评论 0 0
  • ——弥勒西洱站 我曾多次踏上滇越铁路,领略过蒙自碧色寨的独特韵味。这次在华宁与弥勒交界,邂逅滇越铁路的弥勒线段,实...
    张成义1959阅读 1,679评论 1 1
  •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知识点梳理 一、作者简介 尼古拉·阿列克谢椰维奇·奥斯特洛夫斯基(1904—1936),苏联著...
    唯奇老师阅读 14,617评论 0 7
  • 16万多公里纵横交错的钢铁脉络,不仅承载着列车的呼啸,更镌刻着94年前那个深夜的屈辱与抗争——1931年9...
    和平鸽儿阅读 421评论 0 1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