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常年在外工作的人,不同于总是想回家的你们,我常常不想回家。
我也想念家里的那碗饺子,但一旦回家超过四天,一切都变了。尽是不理解的争吵与约束。
单亲家庭,母亲是那种非常典型的母亲,我不怨她。她省吃俭用,守着贫穷将孩子拉扯大,似乎将自己的全部都寄托于孩子,却处理不好跟孩子的关系。
感觉上她给我的东西不过两样,不切实际的、盲目的、带有幻想的期望带给你的压力,和对于你的平凡或者说平庸给予的指责与打压,不,还有别的,极度的节省不惜糟践自己的身体给孩子们带来的担心,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儿子,所以我说我不怨她。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对于母亲对我的工作带不来一丝助力这一点,我毫无怨言,我混成什么样高低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只是希望她不要给予我她的期望的压力和指责,甚至都不奢求能够得到她的支持,我不敢想象那有多幸福。
我希望母亲身体健康,生活幸福,但她没有。因为过度节省,当然那在她看来是正常的节省,她身体一直不好,而且生活的也不好,我希望她能够找到自己生活的快乐,但她却紧紧的抱着痛苦和不幸不放,满带着对幸福的愧疚,然后,我现在也是,当我快乐幸福,不配得感就会猛烈的攻击我,甚至让我不自觉的逃离幸福,回到那个阴湿寒冷的角落,去吮吸那无比熟悉的苦难,然后透过狭小的玻璃,去窥探他人的幸福。
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当和煦的暖阳照到身上时,一面感慨着人生就当如此,一面像是出发被动一样、怕被阳光灼伤似的跑回下水道里。
然后回头,渴望着幸福的阳光。
更可怕的事,当着一切都已经深深的烙印在我的骨子里,我即便是离开家,也会将这种感受装进脑子里,让母亲在我的精神里时刻打压指责我。
当我有什么想法时,想要幸福快乐时,脑海里的母亲就会跳出来,那熟悉的语气、话语,甚至是神情,如此真实,真实到如果现在回家或者打电话把想法告诉母亲,她会说出一模一样的话,用着一模一样的语气,以至于在家里的那种无法呼吸、喘不上来气的压迫感,即使是在外面,在我一个人的脑海里也会出现,那不是一种虚幻的感觉,那是实打实的身体上的反应。
大学到现在离家已经13年了,我依然在徒劳的与之对抗,人生已经三十年了,即便我离家最远时超过一千公里,依然没能逃离家庭,逃离母亲,甚至于,我都不确定那对我来说是家庭,这个词跟我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
当我为数不多的这样觉察时,我会感到快乐,因为我觉得这样看见自己是摆脱的开始,而且它是那么的顽固,以至于我不知道多久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