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杂文集华盖集续编-上海通信》鲁迅在路上

鲁迅终于离开了北京。这封信是他到上海后,写给北新书局老板李小峰的,信中描述了他的沿途见闻。

1926年8月26日,鲁迅离开北京南下,第一站先到上海。鲁迅离开北京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与教育部的龃龉。年前,鲁迅因为支持女师大学生反对校长杨荫瑜,被总长章士钊开革了教育部佥事的职务。后来他到平政院对章士钊提起诉讼,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侥幸赢得了官司,恢复了原职,并且章士钊因为政争失利暂时下野避去天津,但鲁迅毕竟因为这件事与教育部结下了梁子。

第二方面是因为1926年春季的通缉事件。在“三一八”惨案发生后,义愤填膺的鲁迅先后写了《纪念刘和珍君》、《死地》等多篇大有影响的文章谴责段祺瑞执政府的暴行,并因此遭到政府通缉。虽然4月9日段祺瑞就被冯玉祥驱逐下台,通缉的事也不了了之,紧张的气氛想必也对鲁迅产生了影响。

第三方面是因为林语堂的邀请。1926年前后,林语堂任厦门大学文学院主任兼国学院秘书,鲁迅就是经由他的荐请来厦大的。

第四方面,也是坊间认为最重要的方面,鲁迅是因为爱情。许广平是女师大的学生,鲁迅与许广平因为女师大风潮逐渐相识、相知、相恋。可是,鲁迅是有妻子的,他与原配妻子朱安虽然是由母亲包办而结合,但毕竟有婚姻之名。鲁迅不想抛弃发妻,因为朱安是个完全无法自食其力的家庭妇女,离婚就是将朱安置之死地。然而许广平勇敢地向他表明爱意,他也不想辜负许广平。

于是,鲁迅与许广平商定两人分头南下。鲁迅先去了厦门,两人之间靠鸿雁传书,往来书信后来结集成《两地书》出版。1927年1月,鲁迅担任中山大学教务主任兼文学系主任,许广平任他的助教。1927年10月,两人抵达上海,鲁迅专心从事写作,许广平则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直到1936年鲁迅逝世。

一点题外话,鲁迅与许广平只有婚姻之实,而无婚姻之名。他离开北京后一直寄钱给朱安,朱安则一直照顾他的母亲。甚至在鲁迅逝世后,许广平也一直寄钱养活朱安。后来在抗日战争期间,许广平有一段时期被日本人抓进监狱,朱安衣食无着准备卖掉鲁迅的藏书度日,此事还在北京引起文化圈的轰动。这段轶闻让人伤感,即为朱安,也为鲁迅和许广平。

鲁迅继续留在北京,他就没法和许广平在一起。因为他无法面对朱安和母亲,这应该才是他南下的最重要原因。

鲁迅南下到上海的这一路也并不顺利。那个年代没有直达车,他一路坐火车,先从北京到天津,再从天津到浦口,再转到上海。从天津下车时,即遇到税吏的盘查;去浦口的列车上,又遇到茶房的无赖要挟,给了一元钱小费;在下关,再遇大兵们的搜检。

可以想见,民国时期百姓出行之难。难怪古人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路途的寂寞的夜里,鲁迅也会喝上二两白酒,“喝了二两高粱酒,也比北京的好。这当然只是“我以为”;但也并非毫无理由:就因为它有一点生的高粱气味,喝后合上眼,就如身在雨后的田野里一般。

酒后如同“身在雨后的田野里”,这是我没想到的。没想到鲁迅也会享受酒后那种微醺的感觉,没想到鲁迅也会写下这样清丽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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