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炽热的阳光被化作一条条悠悠的思绪,萦绕在我心中,转头看向角落,“那是……”
我轻轻将它拾起,是一副折断了腿用胶带包裹住的老花镜,镜片已经刮花了,落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是岁月的痕迹。我轻轻将尘土拭去,记忆犹如幻灯片在脑海中闪过,追寻源头的足迹。
自我出生起,奶奶无时无刻带着一副老花镜。在我眼里,老花镜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一天,奶奶一如既往骑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来接我。我双手拉着书包的袋子,踮起脚,眯着眼,奶奶赫然站立在人群中,厚重的眼镜格外突兀。朱红色的镜框中,隐隐约约的浮现出她沟壑纵横又深邃的双眼,皱纹如水波,在眼角肆意蔓延,她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但小时候我只觉得这老花镜异常沉重。
眼看旁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跑到父母的身边,他们的父母腰背直挺,精气神十足,我顿时觉得奶奶似乎有些“拿不出手”。我仿佛是一只丧了气的公鸡,深深地将头埋在胸脯里,一步一步地缓慢挪到了奶奶的身边。
坐上自行车后,我的心中默默下起了小雨,老旧自行车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就是阴沉的雷鸣。越想越伤心,我哭闹着,想让奶奶停下来,却没想酿成了大祸:自行车左右摇晃起来,奶奶吃力地想恢复平衡,却还是一头栽到身旁的花坛中。奶奶的眼镜在慌乱中掉落,我躺在泥土中任由污水浸湿我的衣裳,可我却无能为力,只能听见耳畔交谈的嘈杂和车轮划过地面的声音。
朦胧中,我看见奶奶用胳膊肘撑着地,艰难地爬起来,颤颤巍巍拖着腿走着……骤雨一样是焦急的汗水;落花一样,是自责的神情;钢铁一样,是将我抱起的毅力;春风一样,是安慰我的温柔。想起我刚才的任性胡闹,我的眼角流下了自责的泪水。
从那时起,奶奶的老花镜上便多出了一圈胶带。年幼的我只认为是奶奶舍不得换新的,可再次回想起来,那何止是节俭,分明是朝朝暮暮的离别相逢啊!
我拖着手中的老花镜,想将它重新给奶奶戴上,却望见墙上奶奶的照片安安静静地挂着,奶奶离开我已经很久了。
奶奶,希望您能原谅我的不懂事,在新的世界里,戴上崭新的老花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