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使虾夷片甲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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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九岁,一米七几的个头,头发有些凌乱,靠近耳朵的几缕打着卷,弯向脑后。连日的奔波,衣衫也变得肮脏起来。最近一顿应该是在昨天中午,他用光了身上最后的钱,换了两个馒头。他默默地坐在林记门外斜对面的银杏树下,不时张望店里那片张贴心字符的地方。他看到过有人取下那里的符换面吃,而此时那片墙壁却空空如也。


心容接到老家三妈的口信,在梁家巷顺利地接到了幺爷。幺爷就是爷爷,在家里没有幺爷这个叫法。大爷早年亡故,父亲就跟着幺爷长大。这些年父母去了海外淘生计,她到了蓉城学医,爷爷就独自在偏远的乡下租种地主的田地,自给自足。

那是一个寒冬的早晨,学校已经放假,她向打零工的小诊所告了一天的假,便起得晚些。她坐车来到梁家巷的车站,嘴里不断哈出白气,脚在地上跺了好几次,爷爷终于背着布包走了出来。他明显老了很多,头上白发密密麻麻冒出来,眼眶似乎也陷下去一些。他摸着她的头,满脸慈爱,果然又长高了,人也越来越水灵了。她招来一辆黄包车,谈好车钱,往簧门街方向去了。

深冬的蓉城寒风刺骨,街旁的枫树尽都削去了枝干,只剩两米多高的老桩。等检查结果的时候,她搓了搓双手。

她再次返回医院发单子的地方,问了那位戴着塑胶腿眼镜的老师。下午了吧,他抬起头,笑笑告诉她,早上的才开始出呢,最先发的都是昨天的。

她领着爷爷过了马路,转过两条巷子;四处顿时熟识起来,前后都是学校的地盘了。他们走进林记面馆,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爷爷没有坐稳,轻轻趔趄了一下,她扶住他坐好,并不去看菜单。店小二过来,她直接要了两碗阳春面,掏了钱给他。

突然,她又看到了压在桌子右下角的牛皮纸。她唤回小二,改成了三碗,再补了一碗面钱给他。小二顿了一下,问她几人,她淡定地回答,两位。

爷爷有些疑惑,告诉她哪能吃得了这许多。她把那张纸指给他看:凡食客可多点一份,店家发放心字符,任何人可凭符换取阳春面一碗,不问来由。她知道爷爷基本不识字,小声念给他听。

这也挺好,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小光说城里很乱,有些人没有吃没有住哩!

小光回去了?她急问。

爷爷喝了一口水,告诉她,回去几天了。说是后面书也不在学堂念了,安排见习;但又没有见习的好地儿。

哼,他肯定是好逸恶劳!前方的战事正紧,各行各业都在救亡图强呢!她愤愤不平。突然她才想起,堂哥小光上周还来她这儿,蹭了顿酸菜鱼,还卷走了几块钱呢!大伯父伯母在南京做蜀锦生意,挣得比自家多多了。这个啃老的玩意儿,她在心里骂。

这时小二托着盘,送来两碗热腾腾的面,再加两碗洒着葱花的面汤。他把盘放下,把面和汤一一放在他们面前,又从兜里取出一张心型的红纸,还有一支笔,放在桌面上。这纸的形状不是很规则,接近椭圆。

她刨了两口面,拿起笔来,眼珠子一转,微笑着写上:江湖一路人。站起身来,贴到写有换面处的地方。

爷爷吃了几口面,大口喝汤,连说这面做得好。其实,只要跟她一起吃面,爷爷都会说做得好,包括在家里她搞忘记放盐的时候。

填饱了肚子,休歇片刻,检查了随身物品,二人便推开店门,迎着寒风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拉爷爷回头看:林记的店里,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衣衫有些褴褛,正在拿“江湖一故人”给店小二换面。

有一碗面,垫一垫,他应该好受一些了吧。爷爷摇摇头,转身跟她一起去取检查的结果。

她把身上的衣兜裤兜掏了个遍,又把他身上的衣兜检寻了一番,还是没有找到早上的挂号单。还好发单子的人还是上午的那一位,记得她的容貌,报过名姓,便递给她一张报告单。没有什么大碍,他对他们笑笑,说道。


父亲过世是在半个月前。那天他还在整理娃们来年开学的用品,柴灶上熬的中药咕咚咕咚响起来。他退掉灶里的木柴,用白瓷碗盛好药汤,端到父亲身边。他扶他坐起身来,他的面色更加惨白,呼吸也格外急促。他端起碗,吹了几口,不再烫嘴,便慢慢地递到父亲嘴边。他轻轻地咬了咬牙根,有些颤抖地张开嘴,喝进去几口,便摆了摆手。他用旧布把他嘴边的汤渍擦拭干净,扶他靠在床背上。

铁轩,为父怕是不行了。他声音有些颤。

王铁轩悄悄擦了把泪。

学堂的那些娃娃,教是好的啊,但公家的教书钱半年不发了,你、你以后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去……他太过虚弱,讲话已经耗费了他很多力气,他不得不歇一歇。

江汉那边这两年战事紧,紧得很,我们王家,王家讲究忠孝,娃子要教,国也要,要,要保……他大口喘气,王铁轩端起一旁的温开水,给他喂了些。

你幺舅爷在成都府的浆、浆洗街……话未说完,他便一头重重地栽到一旁。

他满脸泪痕地呼唤他,轻轻摇他的肩膀,却再无任何回应。

夜里,庙上的朱大伯带了草药过来,却是发现来得晚了。他抹了泪,告诉铁轩,早年他爹在梁上修庙,没要工钱,庙上许了他一副棺材板。便唤了四邻,去庙里取棺……

他走了几天的路,到了蓉城。问过十几处,过了武侯祠,终于找到那张牛皮纸上的地址。

也只是几间孤零零的瓦房,他去叩门,四处静悄悄,并无任何声响。他在一旁的青石上坐下,来往的人并不多,大多心事重重的样子。

天黑下来,月亮挂在天上,旁边绕着一絮乱云,米白色。

他感觉通体凉透,把手缩进袖筒,哆嗦着蜷起身来,选了避风的地方,靠在墙上。这一过便是三四天。

这天他从林记吃过面,再一次来到这里,面前仍然一片死寂。

吱呀一声响,对门开了一道缝,走出一个女人。她呵了呵双手,问他可是认识这家人。

他吸了两口凉气,回答自己是老太爷的外孙孙。说完轻轻在地上跺了跺脚。

老太爷一家已经搬走两个月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进屋,出来递给他一沓零钱。天寒地冻,你还是找个地方宿夜。他们在时,对我们也是给了很多关照,这点钱算是替老太爷给的。

他默默地接过钱,道过谢,转身向远处走去。

女人在背后喊,注意安全,天黑要小心棒老二。

他转过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年八月,快开学时,爷爷在院子里剖竹子编篾筐。她坐在院子的葡萄树下背书,大黄在脚下躺着,不时摆动下尾巴。

突然,大黄箭一般地冲向院外,汪汪地狂吠起来。天空中原本盘旋在那里的几只蜻蜓瞬间飞散。

爷爷停了刀,去赶开大黄。她起身去看,却是两个后生,都是十五六岁年纪,一男一女。

小姑娘率先开了口,问这里是不是黄有贤的家。心容心里有些纳闷,黄有贤正是爷爷的名字。

爷爷把他们让进院子,叫心容快去倒水。她端起泡着金银花的茶缸,给他们一人一小碗茶水。

二人咕咚咕咚喝过茶,小姑娘把小碗放在长凳上,便抹了嘴,有些腼腆地对心容爷爷道歉:不好意思,不知道是您爷爷的名字。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张蜡纸包好的零钱。心容眼尖,看那钱旁还有一张挂号单,正是爷爷去年冬天在华西的单子。

这是去年快过年时堂哥从成都府托长途车带回来的,他附了信,谢你们的饭钱。只是今年家中出了变故,故而如今才送来。

那他去了哪里?心容急问。

投一四五师去了。男孩子怯生生地道。

爷爷要留他们吃饭,住上一宿。二人起身告别,说是顺别人的车去江城求学,不敢停顿。

二人出了院子,大黄从一旁的柴垛里出来,灰溜溜地哼唧两声。

你们是那里的人户哇?她爷在后面问。

保宁——小姑娘脆生生地答。

开学后,学校的课程做了很大的调整,急救和外科的实训越来越多。坐在学堂抱着书本读的时间几乎压缩得全无。

一个学期眨眼工夫便到了尾声,这一学期,她看报的时间越来越多。这天中午,她出门路过报摊,付钱拿了份华西日报。

一个赫大的标题映入眼帘:国都陷落  川军一四五师全体殉国。她感觉眼前一黑,心跳怦怦加快。她快速地读完那几段文字,呆呆坐在街头。

一阵风刮起来,报纸的一角在风中瑟瑟抖动。那段报道最后一句是:在日寇的威逼利诱下,一四五师师长饶国华在寒风中,把身体转向四川的方向,毅然扣动了扳机……

这年正月,有外乡人来送信,她的大伯和伯母已经离世了。基本上每条街都没剩什么活人,我要是伤的位置再偏一颗米,也就不在世上了。在刺眼的雪光中,他撩开棉衣,一道长长的刀疤从胸前贯穿到肚脐;如同一条蠕动的蜈蚣。背上还有好几刀!

那晚,我也不知道是冻醒还是疼醒。半夜爬起来,拿白布包了腹部,在几家寻了散碎的钱;从就近的城墙豁口爬出去,走了半里地才被人救走。

他掏出一些钱,递给黄有贤。

黄有贤老泪纵横,他吩咐心容煮了汤圆。几人吃过,身上暖和了一些,那人便告辞,出了院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夏天的时候,她拿到了结业证书。那时已经有一些同学东去。

她回了趟老家,住了一天,备齐了老人的常用物品;简短告了别,回到蓉城,往停在校外的一辆军车上爬。

大妞见她半天跨不上步的样子,从车上弯腰猛拉了她一把。春华在一旁腾出地,塞下了她的行李。


接连一个月,她几乎连轴转。在安稳的大后方,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前线的惨烈。她似乎不只是一个医者,更是紧挨前线的故乡人、心理师。

昨天半夜送来的娃子,腿部中了弹,走路一瘸一拐。她给他清洗了伤口,上了药,包了纱布。两个战士架着他到山洞休息,那娃子高声哀嚎:凭什么,八个人死了七个,让我在这里边窝着!

夜里十二点,她点了一遍伤员,六十八个。她还是昨夜眯过两三个小时,睡意袭来,她趴在桌上,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三点半,她朦胧醒来,再去清点;最后送来的娃子哪还有踪影。她看了看桌上,外出放行单明显被人撕过一张。

天亮的时候,她和春华交班。远处的炮声比昨天要远一公里,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眯眼晒着深秋的太阳。不断有人抬着伤员从前线下来,她拦住一名扶着一位伤员的战士,问他有没有看到一个腿上缠着纱布的娃子。

那人脱下帽子,被搀扶着的伤员也默默摘下帽子。

已经,已经牺牲了。脱下帽子的人泪如雨下,夹杂着鼻涕往下流,他轻声告诉她。劈了八个小鬼子,发现他的时候,身上的血都快流光了;脸色惨白,眼珠都突了出来……

她默默挥手在脸上擦了一把,心里突突跳了几下,顿时感觉翻江倒海。

也不知道大妞什么样了。进入江西,大妞便分去了别的连队。她应该叫黄淑芬,快一米六的个头,自称大妞。我在家的时候,乡亲们都叫我大妞。她到学校宿舍的第一天,就给她们分黄粑。她自个儿嚼着一块,一边往心容嘴里塞:吃吧吃吧,可好吃了……

进入冬月,部队发新棉袄。附近作战的几个师悄悄地到后勤所在的一座山头下去领。

匆忙中,她发现前方不到五步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似曾相识;但一时又记不清。

排队的人走动了几步,那人露出大半个脸。她不由叫出声来:是你——

几个人转过头来,除了他,其他人默默地转了回去。

他显然一眼认出了她,他出了队,向她走来。他看着她的脸庞,激动地握住了她的双手。

两人都流出了眼泪,他给她擦了泪,轻声说,是你呀!我叫王铁轩,弟和妹送去钱了么?

嗯嗯,她含泪点头。

领完棉衣,她知道了他们的阵地就在不远处的山头。


临近春节,部队进入庐陵,在一座大山附近驻扎下来。

初九,有消息称后方送来药品,有磺胺、奎宁、盘尼西林等等,需要去几公里外的后勤领取。一旁的连队派出了王铁轩跟另一名女战士。心容她们连队那天伤病员多,幸好大妞已经调了回来,但她刚长途跋涉,不想走远路,便由心容一人前去。

出了营地不远,山坡上一大片腊梅怒放。和煦的阳光照射下来,黄澄澄一片。铁轩跑上前去,摘了花朵最大的两小枝给她们。心容把它斜插在发间,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偷偷观望了他一眼,脸上不由泛起了红晕。

穿过腊梅林,前方却没有了道路。三人正纳闷,四处打望;突然心容发现顺着道路下去,明明有一座溶洞,大大的溶洞口立在山崖下。

想必是平时乡亲们也是走这条道,两边的草都踩得不见根儿,一条黄土路直接通到洞口。

三人摸索前行,溶洞内有微光,并不十分黑暗。隆冬时节,洞内一片寂静。约莫走了三百余米,前面渐渐明亮,三人把心放了下去,加紧前行,不多时便沐浴在了阳光之下。

翻过前面的山,就应该到了。王铁轩拿出那张草图,对她们讲。三人再看地图,上面确实没有标明有溶洞。或许先头到的部队以为大家都知道吧!跟王铁轩一起的战士讲。

三人取回药品,顺着原路返回。再过溶洞,里面已经有些阴森。那女战士有些害怕,王铁轩牵着她趟过去。回头来接心容,她却已兀自穿过了溶洞,在洞口喘息。

王铁轩怯怯地看向她,她瞪了他一眼,没作声,跟女战士一起往前方走去。


三月,驻地外草长莺飞。脚下的绿芽儿已经挺直了身子,一簇簇地染绿了山野。远方山上星星点点的梨花盛开,洁白如雪。悬崖上的杜鹃花也吐出了花蕊,鲜红一片。

中旬,远方的炮声隆隆,昼夜不息。有消息传来,南昌的鬼子摸出了城,往上高方向扫荡。

心容她们的部队起初主要负责运送弹药和物资。一箱箱弹药从后面的山路源源不断地往前方运去。铁轩一天要路过十余次,明明是春天,穿着单衣也汗流浃背。中午十分,他停在心容面前喘息,汗水钻进了眼眶,他不由得眯上一阵。心容找旧纱布给他擦了脸,催促他快点儿跟上前面的队伍。几年的炮火,他已经锤炼成了钢铁一般的汉子。

天上的日机盘旋而来,震耳欲聋。前方的队伍躲进了河边的芦苇荡,心容也急忙躲避到岩石下。

远处落下的炸弹炸开了一丈深的大坑,土石四处飞散。

这场仗打了十来天的时候,他们的阵地向前移了两公里。运送前方伤员的小队川流不息,心容她们不再有喘息的机会,日夜奋战在临时的手术台。累了,便在旁边的柴垛歇一歇;睁眼便又操起手术刀。

远方的炮火三天三夜不息,黑夜里四处一片火红。阵亡的官兵占满了不远处的山坳,密密麻麻的新坟。

她站在夜风中,问铁轩,那是什么地方?

他默默地抹了一把泪,告诉她:泉港!


那晚,师里传下命令,连夜过甘坊,南下迎敌!

部队如潮水般往前方涌去,铁轩来到她身边,看四下无人,猛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她伏在他胸口,不住地抽泣起来。

外间传来声响,他给她抹去泪痕,毅然转身,汇入了滔滔洪流。

一连几天,耳旁的炮火声不断,日机不时在山洞外的天空游弋。

不断有伤病员运送下来,有的肚子炸开了花;有的血肉横飞,半边肩头不见了踪影……

一个夜晚,她迷迷糊糊地在柴垛旁睡去。朦胧中已是清晨,鸟儿在树枝上啁啾,一个人影从薄雾中走来。渐渐清晰,她看清了来人的脸,正是王铁轩。她把目光望向他的身体,鲜血淋漓。

她猛地醒来,打了一个寒战。

远处的炮火声似乎小了一些,四处不断有极其轻微的呻吟声传来。她一不小心,左手食指划开了一道小口;她忙把它塞进嘴里,吮去血。

清晨,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负伤不重的战士冲了进来,急促地告诉他们,赶快转移!有一队鬼子摸了过来。

她跟春华、大妞急忙招呼大家往山洞后方转移。她知道那是一处溶洞,能不能通到山外不知道,但如今除了往后面转移,别无它法。

能够走动的战士,自己慢慢往前挪去。不能走动的十来个她们只能蚂蚁搬家似的一趟趟往前方抬。

一个胖胖的娃子动弹不得,不愿转移。春华狠狠地揪他的耳朵,双眼瞪着他,冒出了火。

娃子不再反抗,心容跟春华咬紧牙,趔趄着抬起他往溶洞深处走去。

大妞在后面,不时搀扶行动困难的伤员。

不出五百米,外面果然通到了一处悬崖上。虽然悬崖边羊肠小道不便前行,但只要能出溶洞,鬼子攻上来几乎不可能。

能勉强行动的伤员负责了前面的担架,心容她们三人都在后面。

手术台的地方有战士倒下,伴随着鬼子的叽哩哇啦。

前方的伤员在有序转移,心容心里面不由在念:快些,再快些!

但洞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大妞转身,轻声告诉她们:快走!急急地往手术台的方向奔去!

她泪如雨下,急忙用牙齿咬住下唇,不哭出声来。

前方的伤员陆续出了洞,手术台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枪响。

快到中午,自己的部队打了过来。战士们把伤病员陆续向山下转移。

她和春华发疯般地返回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奔去。

大妞坐在手术台不远的地上,闭着眼镜,上身靠在石壁上,鲜血淌成了一条河。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地睁开了眼。看到心容的面容越来越近地出现在面前,她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

她指了指外面的阳光,两名战士轻轻地把她移到了洞口。

她一只手抓住心容的手背,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春华蹲在她面前。

阳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她艰难地张开口,面色已经苍白:胜、胜利了,一定记得去我的老家看,看看;心容和春华都含泪点了点头。

我,我婆婆在江安城外的河边,河边摆了个小,小、小摊摊。她左手中指拇有道疤、疤痕,是我小时候,做孽给、给她划到的……

她的眼里突然闪出一道光,嗫嚅着:不要说我,我……

话未说完,头便倒向了一旁。

她站起身,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日本人。


三年后的春天,她和春华去了江安。到那里已是深夜,她们在县城的小旅馆住下。天快亮时,大妞来到她面前,嘻嘻笑着,说她见到婆婆了,她去搬一块红糖,但搬不动……

她们出了城,来到河边,果然有一个老太太在那里,面前的一大块竹篾上,摆着橘子、花生、红糖等物品。

婆婆,来半斤红糖!心容忍着泪,对她讲。

红糖啊,老太太站起身,掂起一把老称,切了一块,发觉不够,又加了些,用纸包了,递给她。

她接过糖,用手抚摸老人粗糙的大手,果然摸到了中指肚上的疤痕。

你的手真细,比我家大妞的手还细。老人念叨着,坐下来。

昨天,我好像听到有人要红糖,今天果真来了买的人。她纯朴地望向她们。

春华默默地往摊子上塞了一叠钱。

她俩转身离去,太阳出来了,明亮地照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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