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的五一,我嫁入这个家就三十年了。这三十年也是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吧,我却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浸泡到满身的烟火琐碎。三十年的朝夕相伴,像一杯慢熬的茶,虽然大多是平淡的日常,细品也可尝出岁月沉淀的回甘与微涩。这些年,老公也并非不称职的伴侣。抛开所有外在牵扯,他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责任,撑起了家庭的烟火日常。晨起的早餐,时不时一句关心的叮嘱,遇事时的沉稳担当,这些细碎的温暖,也点点照亮了平凡的日子。我们一起养育了儿子,一起面对生活的风雨,一起从青涩走向成熟......
只是老公对公公的那份“敏感”,始终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日常的相处里。事情别管大小,但凡牵涉到他父亲和他的兄弟姊妹,我连一句客观的意见都不能提,稍有言语,便会迎来他横鼻子竖眼的戒备。那份“不许外人置喙”的姿态,让我清晰地意识到,在他心里,他家的事是不容触碰的禁区,而我,终究是那个“外人”。
公公也曾算是通情达理的老人,轮流居住的那些年,虽无至亲般的热络,却也相安无事。可近两年,或许是小脑萎缩的影响吧(我猜的,没有医生的实证),他渐渐变了原先虽不慈爱但也算友好的模样:尤其对儿媳筑起了高高的心墙,唯独对血脉相连的儿子和闺女保留着依赖与信任。但也有个别的例外。二哥虽然也是亲儿子,但二哥在家就是甩手掌柜,对任何事都不操心也不上手,所以即使老头轮住,也对他不管不顾,日常生活中漠视的态度,常常看不顺眼时还非训即嚎,公公反倒对照顾他日常的二嫂还保留几分客气;可只要到了大哥和我家,只因大哥和老公孝顺听话,对他的事情只要在家就可以做到亲历亲为,他便将儿媳当成了可以随意出气的对象。尤其是大哥和大嫂,两个人平时相处就咯咯愣愣不是那么顺畅,常常拌嘴吵架,大哥嘴里有时口不择言,出些脏口。但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不关公公任何事吧。但是一次他因为吃饭不如意,也学大哥张嘴就骂。大嫂本就受够了和大哥的日常,作为公公不主持正义也就算了,你骂整天给你倒水做饭的儿媳算哪门子的道理,大嫂一下子就恼怒攻心,不堪其辱,被他骂得彻底寒了心,如今再也不肯插手他的任何事。
而我虽未遭致辱骂,却也常常承受他话语里的暗刺与讥讽。同一句话,老公说时他温和顺从,而我讲时便添了几分猜忌与敌意,仿佛我所有的关心都是别有用心,所有的叮嘱都是不怀好意。哭过几次,也和他姐姐告了几次状,改善极小,我渐渐倦了,也寒了心,除了为他做饭烧汤,一天几次地冲洗他用过的厕所,不再和他有其它的交流。可有时看着他些许不高兴和老公发脾气使小性子时,老公为难的不知所以,忍不住想宽慰几句,换来的却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那一刻,只有摇头苦笑的份。三十年的付出与迁就,也仿佛成了一场笑话。做了他们家近三十年的媳妇,生育儿子,操持家务,以为早已融入这个家庭,倏然明白:血脉的堡垒坚不可摧,我始终是那个走不进去的外人。
人与人之间,本就有不同的路要走,不同的心墙要守。以后不强求亲近,也不执着于融入。往后余生,守好自己的本心,照顾好身边值得的人,不再尝试跨越血脉之墙。毕竟,不是所有的关系都能圆满,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对等的回应,看淡了,也就无所谓了。往后余生,只愿烟火依旧暖,边界少几分寒凉,让心安静平稳,在人生岁月里从容前行。
人,学会不给自己再添烦恼,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