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冬:沉默的雪与未拆的信
年初的文字里,雪下得很大。
不是洁白的、诗意的雪,而是灰色的、濡湿的,落在柏油路上立刻变成泥泞的雪。
我在那些故事里反复描写“喉间的堵塞”——某种无法命名、无法咳出的情绪团块。
试图用第三人称的视角,冷静地解剖一场场无声的争执,一个个背过身去的剪影。
那时我以为,写作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只要足够冷、足够静,就能剜出生活的病灶。
后来发现,我更多时候只是在描摹伤口的形状,而刀子,始终悬在空中。
二、春:冰层的裂缝与虚构的舟
^_^春天,冰层有了裂缝。
我开始建造“容器”的隐喻:一个玻璃皿,盛着沸水与寒冰;一座老房子,在夜风里发出咯吱的叹息。
创作变成了安全的泄洪区。现实里强咽下的雷霆,在句子里炸响;现实中维持的微笑,在段落里碎成一片片锋利的自嘲。
我写了《容器的边缘》,写了一种濒临破碎的僵持。
写的时候才明白:我并非在记录崩溃,而是在用文字延迟崩溃。
每一个标点,都是一次小心翼翼的呼吸,维持着那脆弱的、不至于粉身碎骨的平衡。
三、夏:野火、旷野与嘶哑的歌
转折发生在盛夏。当压抑抵达阈值,笔下反而生出一种不顾一切的蛮力。
“去他妈的”成了隐秘的号角。
不再精心结构寓言,文字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带着怒意,也带着生机。
我写醉汉在鼎沸的街头呕吐,把一整年的酸腐还给世界;写一个人对着空谷嘶吼,却听到群山以更荒凉的回响作答。
那些主角不再优雅地挣扎,他们开始狼狈地反抗,哪怕反抗的对象只是一片虚无。
正是这片虚无,让我触到了某种坚实——一种承认自己会痛、会怒、会难堪的诚实。
创作,从“手术刀”变成了我自己的“呕吐”。
不体面,但必要。
四、秋:篝火、余烬与举灯的人
秋天,狂野的火渐渐拢成了篝火。
笔下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他者”:陌生人间递来的一包纸巾,深夜窗口另一盏未眠的灯,记忆中一句早已忘记出处却忽然浮现的温柔的话。
我依然写孤独,写隔膜,但字里行间,漏进了一丝光。
我不再仅仅是一个绷紧的“容器”,我开始尝试成为一个“通道”——让寒流经过,也让暖意经过;承载重负,也承载救赎。
这一年最深的心得或许是:真正的坚韧,不是永不破裂,而是在破裂之后,仍能辨认出自己,并用残余的碎片,映照一点星光。
五、此刻:站在自己的废墟上,瞭望
现在,我站在2025年的末尾。
身后并非辉煌的宫殿,甚至不是整齐的田园。
更像是一片经过四季野火与风雪、仍有青烟缭绕的旷野。
地上散落着冰的碎片、未燃尽的木炭、写过字的纸灰,以及,几簇未被吹灭的火星。
我无法给出一个昂扬的总结。
心路从来不是上坡路,它是一片迷雾森林,我们循环往复地经过相似的幽谷,只是每次携带的地图,被泪水与汗水浸染得有所不同。
如果说有成长,那便是:
我终于学会,不再急于给所有情绪一个“意义”,不再恐惧那些“说不出的滋味”。
我允许愤懑是愤懑,悲伤是悲伤,无望是无望。
而创作,是我在深渊旁,为自己点燃的篝火。
它不照亮整个黑夜,但足以让我看清自己的双手,让我取暖,让我知道——
我还活着,并且,还能燃烧。
献给2025年的自己:
你未曾被自己打败。
你咽下了许多沉默,也将它们炼成了字。
来年,不必更好,不必更顺。
只愿你继续真实地愤怒,真实地柔软,真实地书写。
在生活的巨浪里,做自己的方舟,也是自己的帆。
前行吧。带着你所有的深渊,与篝火。